第1章

我是屠戶家的女兒，從小最怕麻煩。

鄰居吵架，我繞道走。

姑娘們爭一匹新布，我等下一批。

媒婆上門說親，我也隻有一個要求：

夫家人口簡單，日子清靜。

顧懷安恰好符合。

他是私塾先生，父母早逝，家中隻有幾間舊屋和十幾個學生。

媒婆說他性子溫和，不賭不酒，更沒有亂七八糟的親戚。

我十分滿意，當即嫁了。

成婚五年，我賣肉攢錢供他讀書。

他進京趕考，我又變賣首飾替他湊足盤纏。

臨行前，他握著我的手說：

“阿寧，等我回來，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半年後，他高中歸鄉。

好日子沒帶回來，倒帶回來一個姑娘。

那姑娘是京中富商之女，衣裳精致，十指不沾陽春水。

顧懷安說，她在京城時幫過他許多。

如今她與家中鬧翻，無處可去，他不能忘恩負義。

我點點頭，讓人收拾出客房。

誰知當晚，那姑娘便跪在我麵前，哭著求我成全。

“姐姐，我與懷安情投意合。”

“我不求名分，隻求能留在他身邊。”

顧懷安站在一旁，沒有阻攔。

他沉默許久，才對我開口：

“阿寧，她身子弱，受不得刺激。”

“你先答應讓她留下，其他事以後再說。”

我想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便將和離書放到他麵前。

......

顧懷安臉色驟變。

“我隻是讓她暫住。”

“你何至於如此善妒？”

我歎了口氣。

“你誤會了。”

“我不妒。”

“那你為何和離？”

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門外哭哭啼啼的姑娘。

“我當初嫁給你，是看中你家裏人少，日子清靜。”

“如今你帶回一個要我伺候的姑娘，又多出一段解釋不清的情債。”

我十分誠懇地看著他。

“太麻煩了。”

“這個家，我不要了。”

顧懷安死死盯著桌上那封和離書，臉色青白交加。

“林阿寧，夫妻五年，在你心裏竟比不過清靜二字？”

我想了想，十分誠懇地糾正他：

“自然比得過。所以我忍了你五年。現在多了一個人，我實在忍不了了。”

顧懷安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冷笑連連。

“好，好得很。”

“林阿寧，我知道你供我讀書辛苦，如今我高中，你心裏有怨氣，想借故拿捏我。”

“但你別忘了，你隻是個屠戶之女！若真離了我這個新科舉人，你以為你還能嫁給什麼好人家？”

他一甩袖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今日就當沒看見這封信。你冷靜一夜，明日把客房給蘇姑娘收拾出來，我還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說完，他拉著還在抹眼淚的蘇姑娘，頭也不回地去了書房。

看著他的背影，我連生氣的念頭都沒有。

隻覺得他不僅麻煩，還聽不懂人話。

我這人向來言出必行。

既然嫌麻煩，那就斷得幹幹淨淨。

我轉身回了正房，翻出當年的嫁妝單子，開始連夜清點。

顧懷安家底薄，這五年裏，家裏大到桌椅板凳，小到鍋碗瓢盆，全是用我賣豬肉的錢添置的。

既然不過了，我的東西，他一根線也別想留。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顧懷安還在書房睡覺，院門就被“砰”地一聲踹開了。

我爹，鎮上最大的屠戶，帶著我三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哥哥，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被我大哥半路從被窩裏薅出來的裏長。

顧懷安披著外衣衝出來，看見這陣仗，嚇得臉都白了。

“林阿寧，你這是做什麼？！”

我把和離書拍在院子裏的石桌上，順便把裏長按在椅子上。

“不做什麼，簽字，和離。”

顧懷安看了一眼我爹手裏那把還沒洗幹淨豬血的殺豬刀，咽了口唾沫，強撐著體麵。

“簡直有辱斯文！婚姻大事，豈是你說離就離的？”

我大哥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像拎小雞一樣揪住顧懷安的領子。

“大夏律法，男子無故停妻再娶，女方可請和離。你帶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回來，還想讓我妹妹伺候？簽不簽？”

蘇姑娘聽見動靜跑出來，嚇得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顧懷安的胳膊。

“你們這些粗鄙之人！快放開懷安！”

我沒理她，隻是平靜地看著顧懷安。

“顧懷安，你簽了，大家好聚好散。你不簽，我爹和我哥每天來你這院子裏殺豬。”

“你不是最講究清靜雅致嗎？你看這滿院子豬血，雅不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