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胃裏一陣翻湧,我忍不住幹嘔。
剛才被強灌進去的紅糖水混著酸水,一股腦吐在了地上。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有這麼大的反應,顧聿川神色微變,攥著我下巴的手也緊接著鬆開。
“不過是讓你道個歉,非要鬧成這樣。”
“溫溫,你這麼倔的性子該改改了。”
他抽了張紙巾,像是想替我擦去嘴角的汙漬。
可動作中途,不過是聽見許知嫵的哈欠聲,紙巾就轉了個方向,隻擦了擦他被弄臟的手。
“困了?”
許知嫵輕輕嗯了一聲。
顧聿川起身扶住她。
“那回房休息。”
他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往樓上走,自始至終,再沒看我一眼。
林喬卻留了下來。
她蹲到我麵前,拿紙巾替我擦去嘴角殘留的糖水,輕聲歎氣。
“溫溫,你何苦非要和聿川對著幹?”
“知嫵馬上就要走了,再忍幾天,不好嗎?”
她眉眼間滿是關切。
恍惚間,竟和大學時我急性闌尾炎發作,她守在病床前急得掉眼淚的模樣一模一樣。
可物是人非。
如今的林喬,隻讓我覺得惡心。
偏頭避開她的手,我從她手裏抽走備用鑰匙,踉蹌著回了房間。
第二天下樓時,三個人已經圍坐在餐桌前。
林喬如同沒事人一般,親親熱熱地挽住我的胳膊。
“溫溫快來,我特意做了你愛吃的皮蛋瘦肉粥。”
我被強拉著,剛坐下,就見許知嫵輕輕撞了下顧聿川的胳膊。
男人得到指示,抬眼看我。
“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一年前我們的婚禮,不是延期了一年嗎,”
“知嫵一直有個遺憾,她和她未婚夫訂了婚,卻沒能舉行婚禮。”
“現在我身體裏用的是她未婚夫的心臟,受人恩惠,總該替他完成一點遺憾。”
“所以,把婚禮讓給知嫵吧。”
說的是商量,可語氣卻是不容反駁的通知。
可我卻不願意。
婚禮雖然要重新布置,可從前的所有細節,都是我一點點定下來的。
用什麼花,擺什麼桌布,上什麼菜,配什麼酒。
就連入場時放的音樂,都是我熬了幾個晚上,一首首挑出來的。
更何況,那家酒店的位置向來緊俏。
當初若不是破例免費延期,如今重新預訂,至少還要等半年。
所以我抬起眼,幹脆利落地拒絕。
“不讓。”
聽到被拒絕,許知嫵故技重施,又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神色。
“算了,聿川。”
“可能我這輩子,本來就沒有穿婚紗做新娘的命。”
許知嫵的眼淚一向好用,還未落下顧聿川就心疼得不行。
將人攬進懷裏,低聲哄著。
“胡說什麼?”
“別哭,你一哭,我心口又要疼了。”
“怎麼會沒有?有我在,就不會讓你留下這個遺憾。”
說完,他抬頭看我。
剛要開口,我卻搶了先。
“其實也好辦。”
兩個人同時看向我。
“婚禮場地我不能讓,但是婚紗,可以給她。”
顧聿川猛地一怔,眼底第一次露出難以置信。
那件婚紗,是他親手為我設計的。
那時他工作再忙,也硬是擠出時間學了三個月設計。
從第一張草圖,到布料挑選,再到最後的手工縫製,他一樣都沒假手於人。
他說,
“這是我和最愛的人一輩子隻有一次的婚禮。”
“備婚的事都讓你做了,我總不能一點參與感都沒有。”
可現在。
我就是要把這場婚禮裏,唯一屬於他的那一部分,也徹底剔出去。
顧聿川下頜繃緊,半晌才咬著牙問,
“溫寧,你真要把那件婚紗送出去?”
我彎起唇角。
將他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你不是說,你用著人家未婚夫的心臟,受了人家這麼大的恩惠嗎?”
“怎麼,連件婚紗都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