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水徹底淹沒了我的脖子。
隻剩下一個頭還在水麵上勉強仰著。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肺部像被塞進了一團吸滿水的海綿。
沉重得快要炸開。
我雙手死死扣住一塊長滿藤壺的暗礁。
手心被鋒利的貝殼劃破。
血液在海水中散開,立刻消失不見。
我把手機舉在最高處。
按下了林夏的號碼。
那是上次從外賣訂單上記下來的。
電話響了兩聲。
接通了。
“喂,哪位?”
林夏的聲音輕快甜美,帶著剛吃飽喝足的慵懶。
背景音裏是汽車引擎的轟鳴。
“林夏......”
我虛弱地喊出她的名字。
“喲,是清諾姐啊。”
林夏的聲音沒有一絲意外。
“許哥在開車呢,不方便接電話。你找他有事嗎?”
“救我......”
我大口喘著氣,海水不時嗆進鼻腔。
“快淹死了,輪椅翻了。”
“讓他接電話。”
林夏輕笑了一聲。
“清諾姐,這招你用過很多次了,不覺得老套嗎?”
“我知道你腿斷了心裏不舒服,但許哥平時上班那麼累,好不容易出來度個假,你就別總折騰他了行不行?”
“我沒折騰......”
海浪再次撲來。
我被嗆得劇烈咳嗽,手機差點脫手。
我想起出院那天。
許岸之遞給我一個包裝精美的絨麵盒子。
裏麵是一條限量版的鑽石項鏈。
“這是托朋友從法國帶回來的,算作你康複的禮物。”
他笑得很溫柔。
我戴上項鏈,開心地拍了張照片。
後來我在林夏的朋友圈裏看到了那張照片。
配文是:“有些人戴著次品也當寶貝,真是可憐。”
照片裏,林夏脖子上戴著一模一樣的項鏈。
隻是她的那條,鑽石的火彩在陽光下刺眼奪目。
而我脖子上的那條,切工粗糙,毫無光澤。
我去專櫃鑒定過。
我的是高仿。
他花了幾十萬買下正品,給了林夏。
又花了幾百塊買了個假貨,打發我。
“林夏,求你。”
我卑微地乞求。
生存的本能讓我放棄了所有的尊嚴。
“把電話給他。”
“清諾姐,許哥正在氣頭上呢,他說不想聽見你的聲音。”
林夏停頓了一下。
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充滿了惡毒的快意。
“你知道那天他為什麼要把合同落在家裏嗎?”
我渾身一僵。
扣住礁石的手指骨節泛白。
“因為那天是我生日。”
林夏咯咯地笑起來。
“他本來答應陪我過生日,結果你非要他回去陪你複查。”
“所以他就故意把合同留下,讓你大老遠騎車送過去。”
“他隻是想教訓你一下,誰知道你這麼倒黴,竟然會被車撞成殘廢。”
“這都是報應,懂嗎?”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
一片空白。
原來車禍不是意外。
是他和她聯手設計的懲罰。
我以為他忘了拿合同。
我拚了命地想幫他挽回損失。
卻沒想到,那隻是他為了甩開我,陪另一個女人過生日的借口。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