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中心的高定禮服店。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店員小心翼翼地把那件我等了三個月的新郎主禮服掛在展示架上。
修身剪裁,衣襟上用銀線手工刺繡了上千個法式暗紋。
這是我親自畫的圖紙,沈微瀾找了最好的裁縫定做的。
“祁先生,您看這腰身還需要再收一點嗎?”
店員微笑著問我。
我看著那件禮服,腦海裏浮現的卻是沈微瀾昨晚抱著顧晏之的畫麵。
“不用收了。”
我站起身,走到禮服前,伸手摸了摸冰涼的刺繡。
“這件禮服,我不要了。”
店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祁先生,您是在開玩笑吧?這件禮服是完全按照您的尺寸定製的,而且工期那麼長,現在說不要......”
“定金我不要了。”
我語氣很淡。
“這件衣服你們可以改改尺寸,賣給別人。如果不願意,就直接銷毀吧。”
我轉過身,準備往外走。
門口的迎客鈴響了。
一個溫溫柔柔的聲音傳了進來。
“瀾姐,我都說了不用來試伴郎服,隨便買一件就好了,你非要拉我來。”
我停住腳步,抬起頭。
沈微瀾推開玻璃門,小心翼翼地護著身邊的顧晏之,生怕他被門磕到。
顧晏之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亞麻襯衫,臉色蒼白,看起來像一個隨時會被風吹折的易碎瓷器。
“那怎麼行。”
沈微瀾語氣溫和。
“你是祁修唯一的伴郎,也是我最好的弟弟。你的衣服必須是最考究的,不能讓你受一點委屈。”
他們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我的視線。
沈微瀾愣了一下。
“祁修?你不是說下午才過來嗎?”
顧晏之往沈微瀾身後縮了縮,眼神怯生生的。
“姐夫,你別誤會。是我昨晚情緒太差,把衣服都剪壞了。瀾姐怕我今天出門沒衣服穿,才順便帶我來挑一件伴郎服。”
順便。
我家在城東,顧晏之家在城西,禮服店在城南。
這順路的軌跡,還真是奇特。
“我沒誤會。”
我看著他們,表情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顧晏之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意外,他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間紅了。
“姐夫,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昨晚把瀾姐叫走?”
“對不起,我真的控製不住我自己。我一看到月亮,就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我。”
他聲音哽咽,肩膀微微顫抖。
沈微瀾立刻心疼地攬住他的肩膀,低聲安撫。
“晏之,別哭了,祁修沒有怪你。”
她抬起頭,略帶責備地看著我。
“祁修,晏之都道歉了,你就不能說句話安慰他一下嗎?你明明知道他現在聽不得重話。”
我看著沈微瀾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心裏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第三年中秋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站在一家餐廳門口。
那天是我生日,恰好和中秋撞在同一天。
沈微瀾訂了位置,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我等了兩個小時。
最後等來的是沈微瀾和顧晏之一起出現。
顧晏之紅著眼睛說他想吃這家餐廳的招牌菜,如果不吃就會整晚睡不著覺,會想死。
沈微瀾就帶著他來了,理所當然地坐在了屬於我的位置上。
那天她也是這麼說的。
“祁修,晏之是病人,你跟一個病人搶什麼座位?”
我把目光移回顧晏之身上。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我聲音平穩,沒有任何起伏。
“你想要什麼,她都會給你,我也沒攔著。”
顧晏之的臉色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他本來已經準備好了更多的眼淚和委屈,現在卻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行了,別站在門口了。”
沈微瀾打斷了這短暫的沉默,拉著顧晏之往裏走。
她看了一眼展示架上的新郎主禮服,眼睛一亮。
“這禮服真考究。祁修,你試過了嗎?”
還沒等我回答,顧晏之已經鬆開沈微瀾的手,走到那件禮服前。
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豔和貪婪。
“瀾姐,這件禮服好精致啊。我能摸摸嗎?”
他轉頭看著沈微瀾,聲音柔得像水。
“摸吧,這以後是你姐夫結婚穿的。”
沈微瀾縱容地笑了笑。
顧晏之伸手,修長的手指在那些名貴的法式暗紋上輕輕劃過。
“真好。”
他喃喃自語。
“姐夫真幸福,能穿這麼講究的禮服嫁給瀾姐。不像我,這輩子恐怕都沒有機會穿新郎禮服了。”
他低下頭,一滴眼淚恰好落在刺繡上。
沈微瀾的心瞬間就揪了起來。
她快步走過去,握住顧晏之的手。
“胡說什麼。你以後一定會遇到一個很好的人,她會給你買比這更考究的禮服。”
顧晏之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沈微瀾。
“可是瀾姐,我誰也不想要,我隻想要......”
他話音頓住,目光越過沈微瀾,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可憐巴巴地拉住我的衣角。
“姐夫,我這輩子可能結不了婚了。我能不能......能不能試穿一下這件禮服?”
“就當是圓我一個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