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市中心的西裝高級定製店。
這家店需要提前半年預約。
為了能穿上那套心儀的西服,我磨了店長很久。
推開玻璃門,店長微笑著迎上來。
“宋先生,您的尺寸我們已經做了微調,今天要試穿一下嗎?”
“不試了。”
我把收據放在大理石台麵上。
“這套西裝我退掉,麻煩幫我算一下需要扣除的違約金。”
店長愣住了。
“退掉?宋先生,是哪裏不滿意嗎?這款麵料是專門從意大利空運過來的,而且婚期不就剩兩個月了嗎?”
“不用了,婚不結了。”
店長的笑容僵在臉上,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退定金的流程是什麼?”我耐著性子問。
“這......定金按規定是不退的,如果您堅持要退單,這三萬塊錢......”
“好,那就當給店裏的補償。”
我轉身準備離開。
迎麵撞上了一個熟人。
林驚闕的表哥,賀景舟。
他正跟著一個闊少模樣的男人在看櫥窗裏的禮服。
看到我,賀景舟上下打量了一番。
“喲,這不是硯辭嗎?怎麼一個人跑來西裝店?驚闕呢?”
“她在敦煌。”我語氣平淡。
賀景舟嗤笑了一聲。
“我聽說了,陪星野去了吧?”
他放開同伴的手,走到我麵前。
“硯辭啊,不是表哥說你。女人嘛,壓力大,出去放鬆幾天很正常。你平時就是太死板了,一點情趣都沒有。”
我看著他手腕上閃著金光的名表。
“陪別的男人放鬆,這叫情趣?”
賀景舟臉色一沉。
“你怎麼說話的?星野跟我們驚闕可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他心情不好,驚闕照顧一下怎麼了?”
他抱起胳膊,眼神充滿鄙夷。
“要我說,你就是小家子氣。人家星野多懂事,每次來家裏都帶禮物。你呢?除了會幹點家務,還會什麼?”
“是嗎?”
我直視他的眼睛。
“既然他那麼懂事,怎麼不幹脆把林驚闕娶回家?也省得你們全家整天操心怎麼替他打掩護。”
“你!”
賀景舟氣結,伸手指著我。
“宋硯辭,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們林家能看上你,那是你高攀了。你要是這個態度,這婚幹脆別結了!”
“正有此意。”
我繞過他,推開店門走了出去。
陽光很刺眼。
我走到街角,買了一杯冰美式。
七年來,林驚闕的家人從未真正接納過我。
他們嫌棄我出身普通,嫌棄我不夠八麵玲瓏。
每次家庭聚會,楚星野總是坐在林驚闕身邊,跟長輩們談笑風生。
而我隻能在廚房裏幫忙洗水果。
林驚闕說:“我家裏人就這脾氣,你多擔待點,以後我們過自己的日子。”
可我們的日子裏,永遠擠著一個楚星野。
手機震動了一下。
周京澤發來幾張截圖。
是楚星野的最新動態。
背景是敦煌的夜市。
第一張圖,楚星野手裏拿著一串烤羊肉,旁邊是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正用紙巾替他擦拭嘴角的油漬。
第二張圖,兩杯紮啤碰在一起。
文案:“哪怕世界都背叛我,至少還有你兜底。第八年,依然是最好的我們。”
第八年。
他認識林驚闕,比我早一年。
這似乎成了他永遠可以肆無忌憚的免死金牌。
我點開那隻擦嘴的手。
無名指上,沒有戴我買的那枚素圈戒指。
出發前的那晚,她說洗澡怕弄丟了,摘下來放在洗手台上。
原來,不是怕弄丟。
是怕有人看著礙眼。
我把截圖存進手機相冊,建了一個名為“終局”的文件夾。
然後給趙曼音發了條信息。
“趙姐,我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可以帶新租客來看房了。”
趙曼音回得很快。
“這麼快?行,下午剛好有個小夥子急著租,我帶他過去。”
喝完最後一口冰咖啡,我把空杯子扔進垃圾桶。
這座城市,連帶著林驚闕,我都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