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走廊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坐在塑料椅上,手裏死死攥著剛打印出來的報告單。
“祁清晝,你的情況比上個月更糟了。”
診室裏,頭發花白的老醫生看著我,眉頭緊鎖。
“癌細胞已經開始轉移,你為什麼還不辦理住院?你的家屬呢?”
我看著他焦急的臉,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他們都很忙,醫生,謝謝您。”
我把報告單仔細地折好,放進防水的文件袋裏。
走出醫院大門時,一陣冷風吹來。
胃裏像是有千萬根針在同時紮著。
我扶著路邊的花壇,幹嘔了好一陣,什麼也沒吐出來。
隻在嘴角留下了一點帶著血絲的苦水。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剛推開門,“砰”的一聲,五顏六色的彩帶兜頭落下。
客廳裏燈火通明。
桌上擺著豐盛的法式大餐,甚至還開了香檳。
“Surprise!”
祁長風手裏拿著彩帶筒,臉上的笑容在看清是我時,瞬間凝固。
“怎麼是你?”他嫌惡地拍了拍手上的紙屑。
祁晚照坐在沙發正中央,手裏拿著一份燙金的錄取通知書。
“清晝,你又跑到哪裏去野了?”
林微之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湯,臉色有些難看。
“全家都在等晚照慶祝拿到頂級美院的offer,你倒好,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我默默地把文件袋往書包深處塞了塞。
“對不起,學校老師留我補習。”我用著最平常用的借口。
祁淵坐在主位上,冷哼了一聲。
“補習?就你那成績,補了有什麼用?”
“今天是你姐姐大喜的日子,你回來晚了就算了,喪著一張臉給誰看?”
我走到玄關處,換下那雙有些開膠的帆布鞋。
“對不起,爸爸。”
我拿過牆角的掃帚,開始清理滿地的彩帶。
祁長風走過來,一腳踩在我正在掃的紙屑上。
“祁清晝,你是不是嫉妒晚照?”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銳利。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晚照能有今天,是她自己有天賦。”
“你再怎麼酸,也變成不了天鵝。”
我停下動作,抬頭看著他。
七歲那年,他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
我以為他真的出了車禍,嚇得整夜整夜不敢睡覺。
我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的床邊,給他念童話故事,給他擦洗身體。
他那時候摸著我的頭,說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現在,他踩著我清理的垃圾,說我是嫉妒天鵝的醜小鴨。
“哥哥說得對。”
我平靜地直起腰,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
“姐姐很厲害,我比不上。”
祁長風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愣了一下。
他有些無趣地移開腳,坐回了餐桌旁。
“知道就好,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林微之招呼大家入座,完全沒有要叫我的意思。
“行了,清晝,你把地掃幹淨就回房間吧,別在這礙眼了。”
“晚照看你這陰沉沉的樣子,連飯都吃不下。”
我把垃圾倒進桶裏,把掃帚放回原位。
“好的,媽媽。”
我沒有看桌上那些誘人的食物,轉身走回了自己那個沒有窗戶的房間。
關上門,把外麵的歡聲笑語徹底隔絕。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