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廳裏燈火通明,長條形的大理石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餐具。
陸振霆和裴玉琴已經入座。
霍祈安也留了下來,坐在陸嬌鸞的身旁,正低聲跟她說著什麼,惹得陸嬌鸞紅了臉頰。
看到我走過來,陸嬌鸞立刻站起身,熱情地拉開一張距離主位最遠的椅子。
“姐姐,快坐。這道海鮮濃湯我熬了整整四個小時呢。”
她親自盛了一碗濃黃色的湯汁,放在我麵前。
湯裏漂浮著碩大的波士頓龍蝦肉和飽滿的幹貝,散發著濃鬱的香氣。
“姐姐在鄉下肯定沒吃過這麼好的海鮮吧?多喝點。”
她笑得純良無害,仿佛真的是一個體貼入微的好妹妹。
我低頭看著那碗湯,沒有動勺子。
我體內的過敏反應極其嚴重,隻需要一口,三分鐘內就會喉頭水腫,窒息而亡。
“怎麼不喝?”
裴玉琴優雅地切著盤子裏的牛排,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嬌鸞為了這頓飯,連手指都被刀劃破了。你連這點麵子都不肯給?”
陸振霆也放下了酒杯,聲音微沉。
“晏靈樞,收起你那副窮酸的防備心。”
“在陸家,沒有人會害你。”
我靠在椅背上,環視著這群衣冠楚楚的親人。
這就是剝奪我高光時刻,還要強行按著我的頭感恩戴德的豪門規矩。
“我不是防備。”
我端起那碗湯,輕輕轉動著白瓷碗沿。
“我隻是在想,妹妹既然這麼用心,怎麼會連我海鮮過敏這種致命的事情都不知道?”
此言一出,餐桌上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陸嬌鸞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在打轉。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隻是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如果你覺得我是在害你,那我以後再也不進廚房了。”
她委屈地捂著嘴,肩膀微微抽動。
霍祈安立刻皺起了眉頭,一把將陸嬌鸞拉進懷裏安撫。
他抬頭看向我,眼神厭惡到了極點。
“晏靈樞,你簡直不可理喻。”
“不知者不罪。嬌鸞好心好意伺候你,你非要用這種惡毒的心思去揣測她嗎?”
“難怪你流落在外這麼多年,這種狹隘的格局,注定你一輩子隻能爛在泥潭裏。”
陸明宣也在一旁冷笑出聲。
“不吃就滾回你的房間去,別在這裏倒大家的胃口。”
我看著他們群情激憤的模樣,將手裏的白瓷碗重重地放在桌麵上。
清脆的碰撞聲在餐廳裏顯得格外突兀。
“既然不知者不罪。”
我拿起一旁的公勺,將湯裏的龍蝦肉全部舀進了一個空碗裏。
然後,我將那個空碗直接推到了霍祈安的麵前。
“那霍先生就把這碗湯喝了吧。”
“畢竟,浪費了妹妹四個小時的心意,也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惡,不是嗎?”
霍祈安看著麵前那碗被我挑揀過的湯,臉色鐵青。
他有極其嚴重的潔癖,絕不會碰別人動過的東西,更何況是我這種在他眼裏低賤不堪的人。
“你瘋了?”
霍祈安咬牙切齒地看著我,“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指使我做事?”
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怎麼?霍先生剛才不是還在心疼妹妹的心意嗎?”
“輪到自己要咽下去的時候,就覺得惡心了?”
“這就是你們豪門所謂的高尚教養?”
裴玉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大聲嗬斥。
“放肆!你以為這裏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嗎!”
我站起身,抽出一張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既然這頓飯吃得這麼惡心,那大家就都別吃了。”
“明天就是深空科技的戰略合作晚宴了吧。”
“希望陸先生在晚宴上,也能保持今天這種高高在上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