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家給我安排的房間,在走廊盡頭的背陰處。
管家領著我推開門時,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尷尬。
“大小姐,夫人說嬌鸞小姐睡眠淺,怕換房間會影響她的神經衰弱。”
“所以主臥還是嬌鸞小姐住著。這間客房雖然小了點,但昨天已經讓人換了新的床單。”
我環顧四周。
這哪裏是客房,分明是一間剛被騰空不久的雜物間。
連空氣裏都還殘留著防潮劑的刺鼻味道。
角落裏擺著一張單人床,床頭上甚至沒有一盞閱讀燈。
與走廊另一頭陸嬌鸞那間占地百平、帶著獨立衣帽間和陽光房的主臥相比,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
“替我謝謝夫人的安排。”
我把帆布包扔在床上,語氣平靜。
“這房間挺好的,至少安靜。”
管家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轉身匆匆離開,仿佛多跟我待一秒都會沾染上什麼窮酸氣。
我靠在生硬的床背上,閉上了那雙隱隱作痛的青眼。
今天消耗了太多精力去洞察他們命理的走向,眼睛有些超負荷。
二十年的流落,我並不在乎吃穿用度,也不渴望所謂的親情補償。
我回陸家,隻是為了了結一段因果。
既然因果已斷,這陸家,不待也罷。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幾個熟悉的麵孔。
三年前,我在城中村的橋洞下避雨。
看到一個餓得奄奄一息的少年,正死死護著懷裏的一台破舊筆記本。
他印堂上一道衝天的金紫色光柱直插雲霄,隻是被一團黑霧死死壓住。
我給了他一塊麵包,順手指出了他代碼裏那個致命的底層邏輯漏洞。
那個少年叫裴扶光。
現在,他是壟斷全球AI算力命脈的深空科技創始人。
五年前,我在影視城的盒飯攤前打零工。
一個跑了十年龍套的男人被導演一腳踹進泥坑,連盒飯都被踩碎。
他滿臉淤青,眼神卻如孤狼般熾熱。
我遞給他一瓶水,順手將他命盤裏被擋住的文曲星位撥正。
那個男人叫蕭鶴川。
現在,他是包攬國際四大電影節最高獎項的斷層影帝。
還有兩年前,那個被豪門遺棄在孤兒院,患有嚴重自閉症的啞巴少年。
我用青眼看穿了他體內被人強行種下的煞氣,拔了那根煞釘。
那個少年叫傅景明。
現在,他是京圈那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太子爺。
正想著,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沒有等我回應,門就被直接推開了。
陸明宣靠在門框上,手裏夾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
“晏靈樞,下來吃晚飯。”
他的目光掃過簡陋的房間,眼底沒有一絲愧疚,反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冷漠。
“嬌鸞親自下廚做了你愛吃的菜,算是為你接風洗塵。”
“你最好收起你那副隨時準備咬人的刺蝟模樣,別再辜負了她的心意。”
我睜開眼,從床上站起身。
“她怎麼知道我愛吃什麼?”
我看著陸明宣,語氣裏帶著一絲好奇。
“管家發給你們的資料上,可是清清楚楚寫著我對海鮮過敏的。”
陸明宣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顯然根本沒有看過那份資料,甚至連管家的彙報都沒有仔細聽。
“一份資料而已,誰有空去記那些雞毛蒜皮的事。”
他不耐煩地皺起眉頭,掩飾著自己的心虛。
“嬌鸞做的是法式海鮮濃湯。那是她特意向米其林大廚學的,平時連爸媽都舍不得做給他們吃。”
“你不過是對海鮮有些不耐受,少吃兩口死不了人。別總拿這種小事來拿捏別人。”
我聽著這種毫無邏輯的強盜言論,忍不住笑了。
過敏在他們眼裏,成了一種用來爭寵的手段。
“好啊。”
我走出房間,越過他的肩膀朝樓下走去。
“既然是妹妹的一番心意,我怎麼好意思拒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