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睡，門鎖滴的一聲響了。

趙青青穿著運動背心短褲站在玄關，手裏提著兩杯咖啡。

"嫂子你還沒起啊，老陸呢？"

我裹著睡衣站在臥室門口，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二十。

"他去晨跑了，你——"

"哦對，今天周六，他固定晨跑日，"她換上鞋櫃裏那雙拖鞋，輕車熟路走進廚房，"嫂子你喝拿鐵還是美式？我給老陸帶的美式，你隨便挑。"

她打開冰箱找牛奶的動作比我還熟練。

我看著她在我家廚房穿行的背影，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我才是那個外人。

"你來拿耳釘的？"

"順便，"她從沙發縫裏摸出那隻耳釘，對著光看了看，別回耳朵上，"主要是來找老陸的，今天約了人打三對三，缺一個。"

她喝了口咖啡，靠在料理台上打量我。

"嫂子，你昨晚是不是又跟老陸鬧了？他淩晨三點給我發消息說心煩。"

淩晨三點。

我就睡在他旁邊，他心煩了不跟我說，去找趙青青傾訴。

"他說什麼了？"

"就說你疑心病太重，管太多，他快窒息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甚至帶著一點擔憂。

"嫂子，我多嘴說一句，你別不愛聽。男人這種生物，你越管他越想跑，你鬆一點，他反而粘著你。"

"你在教我怎麼跟我老公相處？"

她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就是給你個建議，你看你又急了。"

門鎖再次響了，陸原山跑完步回來，滿頭是汗。

看到趙青青他先笑了，"來這麼早？咖啡呢？"

"台子上，美式，少冰。"

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大口，才轉頭看我，"你起這麼早幹嘛，多睡會兒。"

"你淩晨三點跟趙青青聊天，聊到幾點？"

陸原山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迅速掃了趙青青一眼。

趙青青聳聳肩，"我又沒瞞她，你自己大半夜找我訴苦，怪我嘍。"

"就隨便聊了幾句，"陸原山把咖啡杯放下，語氣開始不耐煩，"你又要開始了是吧。"

"我開始什麼了？"

"你每天盯著我和青青的一舉一動，累不累？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他聲音提高了，趙青青在旁邊做了個"你看吧"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氣。

"陸原山，我想跟你單獨談談。"

"有什麼話當著青青的麵說就行，她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

這四個字從結婚到現在，我聽了不下一百遍。

"好，那我當著她的麵說。"

我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講。

"我想讓你刪掉門鎖裏趙青青的指紋，收回門禁卡，以後她來家裏提前跟我說一聲。這是我作為你妻子最基本的要求。"

客廳安靜了三秒。

趙青青第一個開口，笑了。

"嫂子，你這是在趕我走啊？"

"我在定規矩。"

"行吧，"她站起來，拍拍手，看向陸原山，"老陸，你看著辦，你要覺得你老婆說得對，那我以後不來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但我看到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陸原山。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是一個女人在等一個男人表態。

而且她篤定自己會贏。

陸原山果然沉默了很久，最後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對我說的。

"青青你別走，她鬧脾氣呢。"

然後他轉過來，壓低聲音。

"鹿曉茹，你能不能不要把事情搞得這麼難看？"

"刪個指紋就叫難看？"

"你知道青青什麼性格，她大大咧咧的，你非要跟她計較，顯得你多小心眼知不知道？"

"那你娶她好了。"

話脫口而出，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趙青青在旁邊撲哧笑了，"嫂子，你這玩笑開大了。"

陸原山臉色卻沉下來，拽著我的胳膊往臥室走。

"你瘋了是不是？當著人家的麵說這種話？"

臥室門摔上，他背對著我站了幾秒，猛地轉過身。

"鹿曉茹，我最後說一次——我和趙青青，清清白白。你要是信不過我，這婚你說了算。"

他把話堵死了。

要麼我信他，閉嘴，繼續當那個大度的好妻子。

要麼我不信，那就是我的問題，是我在無理取鬧，是我逼他的。

門外傳來趙青青打電話的聲音，她在跟別人說笑，語氣裏沒有半分剛才被趕的尷尬。

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會被趕走。

從來不會。

"好，"我鬆開被他攥紅的手腕，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我信你。"

陸原山鬆了口氣，伸手想抱我。

我側身避開了。

他手僵在半空，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恢複正常，轉身開門出去。

"青青，走，打球去。"

"得嘞！嫂子我們走了啊，晚上回來吃飯。"

大門關上，屋子裏徹底安靜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門鎖的指紋記錄——最近一個月，趙青青用她的指紋開過我家門十七次。

其中有四次，是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