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陸原山的新房溫居宴上，他的女兄弟趙青青直接用指紋解了鎖。

她熟門熟路地從鞋櫃深處拿出一雙男士大碼拖鞋穿上，大喇喇地癱在沙發上指揮陸原山：

"老陸，給我拿條你的內褲去洗個澡，剛才打球出了一身汗，黏死了。"

陸原山習以為常地走向臥室，我攔住他，冷著臉問這是什麼意思。

趙青青見狀，扒著沙發背噗嗤一笑：

"嫂子，你連這個醋都吃啊？我倆從小在穿一條褲子長大，夏天經常光膀子睡一張床，我早把他當太監了。"

陸原山也無奈地拉下我的手，壓低聲音哄我：

"青青就是個假小子，說話直不過腦子，她根本沒把自己當女人。大家都是兄弟，借條沒穿過的內褲怎麼了？你別當著大家的麵讓我下不來台。"

我看著眼前默契的二人，曾經的自欺欺人在此刻成了個巨大的笑話。

想起這五年，我們的約會她永遠在場，婚紗照她非要穿西裝強勢入鏡。

甚至我上個月車禍骨折，陸原山也是為了去接失戀的她，將我半路丟下。

每一次抗議，換來的永遠是那句理直氣壯的隻是兄弟。

這一次我沒有哭鬧，隻是緩緩鬆開他的手，眼底最後的一絲溫度徹底冷了下去。

既然你們情比金堅，那這陸太太的位置，我讓賢。

......

"嫂子，你別這麼小氣嘛，來，青青給你賠個不是。"

趙青青從沙發上彈起來，雙手合十衝我拜了拜，臉上笑嘻嘻的，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客廳裏坐了十幾個人，都是陸原山的朋友，此刻齊刷刷看著我。

有人笑著打圓場，"嫂子大人大量，青青就這性格，大大咧咧的，跟男人一樣，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沒理他，看著陸原山。

他站在我和趙青青中間，嘴角掛著尷尬的笑，眼裏卻分明寫著不耐煩。

"鹿曉茹，差不多行了，青青都道歉了。"

他第一次在人前叫我全名。

以前他喊我茹茹，後來喊老婆，再後來直接叫喂。

現在連名帶姓三個字砸下來，像是在訓一個不聽話的員工。

"我差不多行了？"我盯著他，聲音不大，"陸原山，你讓一個女人用你的指紋進你家門，穿你的拖鞋，借你的內褲洗澡，然後讓你老婆差不多行了？"

趙青青哎了一聲，"嫂子，你這話說的，好像我跟老陸有什麼似的，我倆發小，他那玩意兒什麼樣我比你清楚——"

"閉嘴。"

這兩個字是我說的，聲音不高，但客廳安靜了一瞬。

趙青青愣住，隨即笑出聲，轉頭看陸原山，"喲，你老婆挺凶的。"

陸原山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拉進廚房，隨手關了門。

"你發什麼瘋？"

他壓著聲音，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你讓我怎麼做人？"

"那你讓我怎麼做人？"我甩開他的手，"她說她比我更清楚你身上什麼樣，你覺得在座的人會怎麼想我這個老婆？"

他煩躁地揉了一把臉，"她就是嘴碎，說話不過腦子，你跟她較什麼勁。"

"她說話不過腦子，你過腦子了嗎？你家的門鎖裏存著她的指紋，你鞋櫃裏給她留了專屬的拖鞋，你什麼時候備的？結婚之前還是之後？"

陸原山沉默了兩秒，聲音突然低了。

"別鬧了，茹茹。"

他又叫我茹茹了，聲音變得柔軟。

他每次都這樣，吵到最後就換一副語氣，像是給刀口上抹蜜。

"青青她爸媽離婚早，從小缺愛，性格才這樣，你是她嫂子，大度一點不行嗎？"

"我大度了五年。"

"那就再大度一點。"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笑了一下，伸手想摸我的頭。

我偏開了。

笑意僵在他臉上。

廚房門被敲了兩下，趙青青的聲音從外麵傳來，"老陸，你出來一下，方辰他們說先走了，你不送送？"

陸原山立刻轉身拉開門。

我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胃裏翻湧著一股鈍痛。

廚房窗台上擺著我們的結婚照，陸原山摟著我笑得燦爛。

照片右邊，是另一張合影——溫居宴之前趙青青提前來布置會場時，和陸原山的自拍。

她勾著他的脖子，比了個耶。

兩張照片並排放著，像是在無聲地告訴所有來客，這個家有兩個女主人。

客廳裏傳來趙青青爽朗的笑聲，"都別走啊，嫂子就是鬧著玩的，老陸你去開兩瓶好酒，今晚不醉不歸！"

陸原山應了一聲，緊接著是開酒瓶的聲響和眾人的起哄。

沒有人進廚房來問我一句話。

我站在原地，聽著外麵的熱鬧，像是隔著一層玻璃看別人的家。

手機震了一下，是趙青青發來的微信。

"嫂子，別生氣啦，給你看個好玩的。"

她發了一段視頻，是她偷拍的——陸原山正在跟朋友們解釋剛才的事。

"我老婆懷疑我跟青青？搞笑，青青在我眼裏就是個弟弟，我能對弟弟有想法？腦子有病吧。"

有人起哄，"那嫂子也太敏感了。"

"她就那樣，"陸原山灌了口酒，不以為然，"控製欲強，誰跟我走近一點她都不舒服，煩死了。"

趙青青在視頻最後補了一句語音。

"看到了吧嫂子，他說你控製欲強，腦子有病。我偷偷錄下來告訴你，是不想你被蒙在鼓裏。"

"咱倆不是敵人哦，我是真心對你好。"

我盯著那段語音條，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真心對我好。

她拍下我丈夫背後罵我的視頻發給我看，說是真心對我好。

這招我在職場見過無數次，挑撥離間的人從來不嫌事大，還要擺出一副好心人的臉。

手機又震了，是陸原山發的。

"老婆，別在廚房生悶氣了，出來喝一杯，給你留了你最愛的芒果汁。"

我對芒果過敏。

交往五年，結婚三個月，他記不住我對什麼過敏。

但趙青青喜歡喝什麼，他從來不會忘。

我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窗台上，深吸一口氣。

外麵又傳來趙青青的大嗓門——

"老陸，你家浴室我先用了啊，毛巾我拿你那條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