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清晨六點。

我推開公寓的門。

客廳裏安安靜靜，賀嘉言沒有回來。

茶幾上還放著昨晚我沒來得及收拾的水杯。

我走進臥室，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我的東西其實很少。

三年了，我一直為了所謂的“結婚基金”在壓縮自己的欲望。

衣櫃裏隻有幾套換季的衣服。

梳妝台上隻有一瓶快見底的水乳。

連鞋架上，也隻有兩雙能穿得出去的單鞋。

我把這些東西全部塞進箱子，竟然連一半都沒裝滿。

剩下的大半個空間，空蕩蕩的。

就像這三年來我對他的期待一樣。

早上八點。

大門的密碼鎖響了。

賀嘉言提著兩杯豆漿和幾個包子走了進來。

他看到放在客廳正中間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音晚，你這就要去出差了？”

他走過來，把早餐放在桌上。

“怎麼沒提前跟我說一聲，去幾天啊？”

他的語氣很輕鬆。

仿佛昨晚把我一個人扔在發病床上的事，根本沒有發生過。

我沒有回答他，隻是低頭檢查箱子的拉鏈。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摸我的頭。

“還生氣呢？”

“昨晚林窈家那隻蝙蝠太狡猾了，我找了半天才趕出去。”

“後來太晚了，我就在客房湊合了一宿。”

“你肚子好點沒？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小籠包。”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賀嘉言，我要走了。”

“走吧，出差注意安全。”

他看了一眼手表，顯得有些不耐煩。

“對了，你走之前把冰箱裏的菜處理一下。”

“晚上林窈要來吃飯，她說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你把排骨燉在鍋裏再走，別讓她來了沒得吃。”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真是可笑。

我拖著行李箱，往門口走。

“我不做。”

賀嘉言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音晚，你是不是非要這樣陰陽怪氣的？”

“我不就是昨晚沒陪你去醫院嗎？”

“你又沒缺胳膊少腿，自己去一趟怎麼了？”

“林窈是真的害怕，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別總是針對她？”

“行了，我也懶得跟你吵。”

他坐到沙發上，拿起手機。

“你愛做不做，大不了晚上我帶她出去吃好的。”

“出差在外別總給我甩臉子，到了發個信息。”

我沒有再說話。

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把大門的密碼從腦海中徹底刪除了。

下樓，打車。

直奔機場。

辭職報告我在醫院打點滴的時候就已經發給主管了。

交接手續我用年假抵了。

這座城市，已經沒有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

候機室裏人來人往。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停機坪上的飛機。

陽光穿透玻璃，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這三年，我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掃地機器人。

圍繞著賀嘉言轉。

給他做飯，給他洗衣服，替他省錢，替他規劃未來。

最後隻換來一句“踏實過日子”。

而他把所有的浪漫、耐心和金錢，都毫無保留地給了另一個人。

登機廣播響了。

我拉著小箱子，排隊過安檢。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兩下。

我拿出來看。

是賀嘉言發來的微信。

“你怎麼真的沒燉排骨？”

“林窈都到了，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

“今晚我不回來了，帶她去宋明舟那吃日料補償她。”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態度。”

反省。

我笑了。

原來一直到現在，他都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

他以為我隻是像以前無數次那樣。

生悶氣，冷戰，最後在他幾句輕飄飄的哄騙中妥協。

我把他的微信拉黑。

電話號碼拉黑。

走到機艙口，乘務員微笑著對我說：“歡迎登機。”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係好安全帶。

透過舷窗，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的灰色天空。

然後，我關掉了手機。

賀嘉言。

你的“踏實過日子”，留給別人去消受吧。

飛機轟鳴著，衝上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