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銀台的機器吐出白色的回執單。
賀嘉言簽下自己的名字。
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猶豫。
林窈高興地撲過去,抱住了他的胳膊。
“謝謝嘉言哥,你對我最好了。”
導購在一旁賠著笑臉,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這位小姐,您還需要試這件基礎款嗎?”
賀嘉言轉過頭看我。
“音晚,你去試一下吧,趕緊定下來。”
“我們要踏實過日子,沒必要在衣服上浪費錢。”
十五萬買給別人的婚紗不是浪費。
五百塊租給我的就是浪費。
我伸手摸了摸那件粗糙的白紗。
布料有些紮手。
“我不試了。”
我轉身往店外走。
賀嘉言幾步追上來,抓住我的手腕。
“你又鬧什麼脾氣?”
“我剛才不是跟你解釋了嗎?”
“林窈平時嬌氣,她看上的東西要是不買給她,她會鬧好幾天。”
“我買來哄哄她,等她結了婚,這就當是哥哥送的陪嫁。”
“你平時那麼懂事,怎麼連一件衣服的醋都要吃?”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我冷冷地看著他。
“放手。”
賀嘉言皺著眉頭,沒有鬆開。
“沈音晚,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無理取鬧?”
“我每天工作那麼累,還要回家看你的臉色。”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很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我輕輕笑了一下。
“是,我不可理喻。”
我用力掙脫他的手。
手腕上被捏出了一道紅印。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出了商場。
那天下半夜,我突然發起了高燒。
伴隨著劇烈的腹痛。
是急性腸胃炎。
我痛得在床上蜷縮成一團,冷汗濕透了睡衣。
我伸手推了推身邊的賀嘉言。
“嘉言......”
“我肚子好痛,我想去醫院。”
賀嘉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他坐起身,打開床頭燈。
看著我蒼白的臉色,他終於有些慌了。
“怎麼痛成這樣?”
“我這就穿衣服帶你去醫院,你忍一下。”
他翻身下床,開始套長褲。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的手機刺耳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林窈。
在這個淩晨兩點半。
賀嘉言按了接聽,甚至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林窈驚恐的哭聲。
“嘉言哥,救命......”
“我家飛進來一隻好大的蝙蝠。”
“它在客廳裏亂飛,我好害怕,我躲在被子裏不敢出來。”
賀嘉言穿褲子的動作停住了。
“蝙蝠?”
“你把門窗關緊,躲在臥室裏別出來。”
“可是它好像在撞我的臥室門,嘉言哥,我一個人真的好害怕,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林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賀嘉言轉頭看著我。
我捂著肚子,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掉。
“嘉言......我真的很痛。”
我聲音發顫。
賀嘉言握著手機,表情充滿糾結。
“音晚,你先吃點止痛藥緩緩。”
“林窈一個人住,女孩子遇到這種事容易受驚。”
“我過去幫她把蝙蝠趕出去,最多半小時就回來。”
他把藥箱提過來,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拿起車鑰匙。
“你是個成年人了,懂事一點,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她不一樣,她膽子小。”
說完,他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
匆匆摔門離去。
大門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我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大床上。
腹部的絞痛一陣比一陣劇烈。
我沒有去拿他放在床頭的止痛藥。
而是強撐著坐起來,換了衣服。
拿著手機和車鑰匙,一步一步挪出了家門。
淩晨三點的街道空無一人。
我自己開車去了市三甲醫院的急診。
掛號,抽血,拿藥。
醫生說我腸胃發炎很嚴重,需要輸液。
冰冷的液體順著輸液管流進我的靜脈。
急診大廳裏很安靜,偶爾有家屬的腳步聲走過。
我的手機一直很安靜。
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賀嘉言沒有回來,也沒有一個電話。
我點開朋友圈。
十分鐘前,林窈更新了一條動態。
一張照片。
照片裏,賀嘉言穿著圍裙,正在廚房裏煮麵。
配文:“多虧有哥哥在,連深夜的驚嚇都變成了宵夜的驚喜。熱湯麵最好吃啦!”
沒有蝙蝠。
隻有他們深夜的歲月靜好。
我看著那張照片。
突然覺得腹部的疼痛減輕了。
因為心裏的某個地方,已經徹底麻木了。
藥水滴得很慢。
我抬起沒有紮針的左手,給中介發了一條消息。
“李哥,我租的那套房子,月底不續租了。”
這套房子在遠郊,離我公司有兩個小時的車程。
但是離賀嘉言的公司隻有十五分鐘。
為了讓他每天多睡一會兒,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擠地鐵。
租金是我交的。
中介回複得很快。
“好的沈小姐,那到時候我過去收鑰匙。”
我關掉對話框。
拔掉手背上的針頭。
血珠冒了出來,我用棉簽按住。
不需要再等了。
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