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被趕出賭場的那天下午，我的出租屋被人放了一把火。

火勢蔓延得很快，除了身上這套濕漉漉的衣服，我什麼都沒搶救出來。

包括那些我拚湊起來的手表碎片，全都在火海裏化為灰燼。

我站在對麵的街道上，看著滾滾濃煙，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房東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要我賠償所有的損失。

我沒有理會，像一具行屍走肉般，在澳城的街頭漫無目的地遊蕩。

所有的銀行卡都被凍結了。

曾經那些為了討好我而一口一個“黎姐”的疊碼仔，現在看到我像看到瘟神一樣避之不及。

賀靳洲沒有直接下追殺令。

他隻是輕飄飄地表達了一句“不喜歡”。

這座城市的鬣狗們，就自發地將我逼入絕境，以此來向他邀功。

不知走了多久，我來到了澳城的跨海大橋。

這裏是整個澳城最高的地方，往下看，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海水。

六年前，祁宴曾在這裏緊緊抱著我。

他說：“黎黎，以後哪怕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多可笑的謊言。

大橋上的風很大，吹得我的骨頭都在發疼。

我翻過半人高的護欄，站在了邊緣，腳下隻有不到十公分寬的水泥邊緣。

也許是有人報了警，也許是賀靳洲的眼線一直跟著我。

沒過多久，幾輛黑色的轎車呼嘯著停在了橋邊。

車門打開，賀靳洲在保鏢的撐傘下走了出來。

他今天似乎剛參加完一個重要的會議，金絲邊眼鏡讓他看起來更加斯文敗類。

“溫黎，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他站在離我十步遠的地方，語氣裏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一哭二鬧三上吊，這種戲碼，你覺得我會買單嗎？”

他甚至連一句挽留的話都懶得說，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下來。別臟了澳城的這片海，曼姿明天還要坐遊艇出海。”

我回過頭，看著這張讓我痛不欲生的臉。

風吹亂了我的頭發，我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賀靳洲，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站在這裏，是為了逼你同情我？”

他眉頭微皺，沒有說話。

“你錯了。”

我鬆開緊抓著欄杆的手，讓身體完全暴露在狂風中。

“我站在這裏，是為了把我這六年所有的愛，所有的恨，全都還給你。”

賀靳洲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溫黎，別鬧了，下來。”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平穩，但腳步卻向前邁了一步。

“晚了。”

我看著他，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你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把我對你的愛當成笑話。”

“你毀了我的一切，現在，我連這條命也不要了。”

“你不是嫌我礙眼嗎？你不是嫌我臟嗎？”

賀靳洲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厲聲喝道：“抓住她！”

保鏢們立刻朝我撲了過來。

我看著這片深海，體會到了什麼叫作徹底絕望。

“賀靳洲，祝你夜夜不得安寧。”

“我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