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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澳城的雨,下得連綿不絕。

我被保鏢扔在賭場後巷的垃圾堆旁,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單薄的製服。

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手背上被沈曼姿踩出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

我就這樣趴在汙水裏,一動不動。

腦海裏不斷閃回的,是祁宴曾在雨夜裏為我撐傘的畫麵。

他說:“黎黎,以後有我在,絕不讓你淋一滴雨。”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豪門闊少精湛的演技。

一把黑色的傘停在我的頭頂,擋住了砸向我的雨滴。

我遲緩地抬起頭。

是賀靳洲的貼身助理,周洵。

這三年來,我在賭場裏步步驚心,好幾次險些喪命,都是這個男人在暗中推波助瀾,給我提供所謂“複仇”的機會。

“溫小姐,還不死心嗎?”

周洵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挑不出半點毛病,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冷漠。

我撐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那些線索,還有幫我爬上首席荷官位置的人,都是他安排的?”

我緊緊盯著周洵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周洵微微頷首。

“賀先生說,如果你出獄後就這麼死了,那這出戲就太沒意思了。”

“他特意交代,給你一點希望,看著你像無頭蒼蠅一樣為了他往上爬。”

周洵從西裝內側拿出一疊厚厚的照片。

“這是您這三年在賭場裏的‘高光時刻’,賀先生和太太經常在頂層的監控室裏一起觀賞。”

他鬆開手。

照片像雪片一樣在雨中散落,鋪滿了一地。

第一張,是我為了拿到一張VIP入場券,被迫跪在地上舔幹淨客人撒掉的紅酒。

第二張,是我在賭桌上被人出老千,為了自證清白,被賭場保安按在桌上用煙頭燙手臂。

第三張,是我被逼著喝下整整三瓶烈酒,胃出血被抬進救護車。

每一張照片的右上角,都清晰地印著監控的時間戳。

“賀先生說,看著你為了一個死人這麼拚命,比澳城任何一場豪賭都刺激。”

周洵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心臟上反複切割。

我死死咬著牙,舌尖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他怎麼能這麼對我......我連命都願意給他啊。”

我的聲音支離破碎,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

“溫小姐,您太高看自己了。”

周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對於賀先生來說,您的命,連他腳邊的一粒塵埃都不如。”

“他讓您體驗了一把被權貴愛上的錯覺,您應該感恩戴德,而不是在這裏糾纏不清。”

感恩戴德。

這四個字荒謬得讓我發笑。

我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了一大口鮮血。

“你回去告訴賀靳洲。”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空洞地看著周洵。

“我不欠他的了。那兩千萬,就當是給他買棺材的本金。”

周洵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溫小姐,嘴硬對您沒有任何好處。如果您再敢有任何越界的舉動,下一次,就不是扔在後巷這麼簡單了。”

他轉身離開,黑色的邁巴赫消失在雨幕中。

我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步走回了那個逼仄的出租屋。

推開門,牆上貼滿了我這三年收集的“仇人”信息。

正中央,是賀靳洲和沈曼姿的合照。

我曾無數次對著這張照片發誓,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可現在,這張照片上的男人,卻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塊陳舊的機械表。

這是祁宴唯一的遺物。

是他在大雪天裏,去工地搬了一個月磚,給我換來的生日禮物。

那時候他的手凍得全是凍瘡,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假的......全是假的。”

我把手表緊緊攥在手心裏,表盤的玻璃邊緣割破了我的手心。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我曾經最信賴的號碼。

那是當年幫我安葬“祁宴”骨灰的中間人。

電話接通了。

“龍哥,當年你給我的那盒骨灰,到底是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溫黎啊,你也別怪我。是賀先生身邊的周助理給了我一百萬,讓我隨便去寵物火化場弄點灰給你。”

“我都勸過你,別跟那種大人物鬥了。你偏不信......”

嘟——

我掛斷了電話。

最後一點幻想也被徹底碾碎。

我像個被抽幹了靈魂的布娃娃,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外麵雷聲大作。

我看著自己滿是傷痕的手臂,突然覺得活著真沒意思。

“祁宴,你真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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