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兩點,太陽毒辣。
村頭的爛泥塘散發著一股腥臭味。
沈之華換上了一套淺藍色的精致防水背帶褲,腳上踩著嶄新的小雨靴。
他剛走到泥塘邊,就捂住鼻子尖叫起來。
“好臭呀!”
隨行的助理趕緊給他扇風。
我穿著那件破舊的寬大短袖,連鞋都沒穿,光著腳丫子直接踩進了爛泥裏。
冰涼的泥水沒過膝蓋,軟綿綿的。
“蕭子衿!你幹什麼?”
沈之華嚇得連連後退。
“裏麵有水蛭會吸血的!你快上來!”
彈幕裏全是嘲諷。
“大少爺又開始演了,這是想立拚命三郎的人設?”
“惡心死了,他平時不是有潔癖嗎?現在怎麼不怕臟了?”
“估計是知道爸媽在看直播,故意做戲呢。”
我沒理會他們。
我彎下腰,雙手在泥水裏快速摸索。
不到半分鐘。
我猛地直起腰,手裏死死捏著一條還在瘋狂扭動的黑泥鰍。
“抓到了。”
我把泥鰍扔進岸邊的塑料桶裏。
接著再次彎腰。
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陳關月導演站在岸邊,眼神越發複雜。
他盯著我那熟練的手法,微微皺起眉頭。
沈之華站在岸上,急得直跺腳。
“衿衿,你這樣顯得我好沒用啊。”
他眼圈又紅了。
“你是不是故意想讓大家看我笑話?”
我頭也沒抬。
“你要是閑著無聊,就幫我看著桶,別讓泥鰍跑了。”
沈之華咬著牙,不情願地走到塑料桶邊。
就在這時,一條泥鰍從桶裏猛地躍起,甩了他一臉泥水。
“啊!”
沈之華爆發出刺耳的尖叫,一腳踢翻了塑料桶。
我辛辛苦苦抓的七八條泥鰍,瞬間全跑進了草叢裏。
我猛地直起身。
泥水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滴。
“你幹嘛踢我的桶?”
沈之華嚇得躲到助理身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是故意的,它咬我!”
“它好可怕,嗚嗚嗚......”
彈幕立刻炸開了鍋。
“蕭子衿你凶什麼凶?華寶都被嚇哭了!”
“一條破泥鰍而已,大少爺脾氣又上來了是不是?”
“心疼華寶,就不該跟這種暴力狂分在一組。”
我深吸一口氣,從泥塘裏走上來。
走到沈之華麵前,我攤開沾滿黑泥的雙手。
“泥鰍沒牙,不會咬人。”
沈之華拚命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可是它弄臟了我的臉!我這套衣服很貴的!”
我看著他幹淨白皙的臉頰。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沾滿臭泥的廉價短袖。
這件衣服是姐姐蕭采薇給我買的。
她當時把衣服遞給我,神神秘秘地說這是最厲害的防彈衣。
穿上它,什麼病菌都打不敗我。
我轉身默默走進草叢,一條一條地把逃跑的泥鰍重新抓回桶裏。
陳關月導演把鏡頭推近,給了我一個特寫。
“蕭子衿,你不生氣嗎?”
我把最後一條泥鰍扔進桶裏。
“生氣不能當飯吃。”
“晚上還要靠它們加餐呢。”
晚上回到土房。
節目組端來了晚餐。
每人一碗白米飯,外加下午我們自己抓的泥鰍熬的湯。
沈之華坐在桌前,隻看了一眼,就捂住嘴幹嘔起來。
“這湯好腥啊,而且泥鰍這麼臟,怎麼能吃?”
他可憐巴巴地看向鏡頭。
“叔叔阿姨們,華寶從小腸胃弱,吃了這種東西會生病的。”
節目組很快給他換上了一份精致的兒童套餐。
有炸雞塊,還有小番茄。
我端起那碗飄著幾片菜葉的泥鰍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沒有去腥的薑蒜,泥鰍的味道確實很衝。
但我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彈幕裏罵聲一片。
“天呐,他吃相好粗魯,餓死鬼投胎嗎?”
“說好的嬌貴大少爺呢?蕭家到底怎麼教的規矩?”
就在這時,我的專屬跟拍導演把手機遞給我。
“蕭子衿,你媽媽有話對你說。”
視頻接通,媽媽坐在西餐廳裏,背景音放著優雅的小提琴曲。
她看著我狼吞虎咽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蕭子衿,你是不是有病?”
“家裏頓頓山珍海味你不吃,跑去農村吃那種下賤東西!”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把我們蕭家的臉都丟光了!”
我咽下嘴裏的魚骨頭。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但我強忍著沒吐出來。
“媽媽,我不吃這個,晚上會餓。”
“餓著!”
媽媽厲聲打斷我。
“餓死也比你這副粗鄙的樣子強!”
“你看看人家沈之華,那才是世家公子該有的樣子!”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