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納袋裝不下我五年的生活。
我走進畫室,這裏曾是我在這個家裏唯一的自留地。
靠牆的架子上擺著我大大小小的畫作和設計稿。
推開門的瞬間,我愣在原地。
畫架被推倒在角落。
我熬了三個通宵才趕出來的參展油畫,被胡亂地堆在地上,畫布上濺著一大塊明顯的咖啡漬。
原本放顏料的桌子上,擺滿了楚若瑤的瓶瓶罐罐,各種大牌護膚品和化妝刷。
蘇蔓跟進來,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女的瘋了吧?這是你的畫室。”
我走過去,拿起那幅被毀掉的油畫。
這是我準備下個月去潯城總部彙報時要用的核心展品。
畫布上的咖啡漬已經幹透,深深滲進了肌理裏,救不回來了。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
我皺了皺眉,賀晏清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開會嗎?
客廳傳來腳步聲。
“瑤瑤,那款限量版的包我托人拿到了。就在我書房桌子上,你自己去拿。”
賀晏清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緊接著,書房門被推開。
楚若瑤背對著畫室方向歡呼了一聲:“謝謝晏清哥。”
賀晏清笑著走進來,一眼看到了站在畫室門口的我。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皺起眉頭。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要離家出走嗎?”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著我手裏的畫。
“你那破畫放地上太占地方了。瑤瑤護膚品多,洗手間放不下,我就讓她先把東西放你這桌上。”
“反正你也不怎麼畫,放著也是積灰。”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這幅畫,我畫了三個大夜。下個月總部彙報我要用。”
“一副畫而已,你重新畫不就行了。”賀晏清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瑤瑤昨天搬東西不小心碰倒了咖啡,她自責得掉了一晚上眼淚。你別一回來就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嘴臉。”
她掉眼淚,所以我的心血就可以被名正言順地毀掉。
楚若瑤拎著那個限量版的新包從書房走出來,看到我,立刻收起笑容,換上了一副局促不安的表情。
“清芷姐,你回來了。畫的事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願意賠你的。這幅畫值多少錢,我轉給你好不好?”
蘇蔓在旁邊實在忍不住了。
“賠?你拿什麼賠?林清芷的畫在業內一平尺也要大幾千。你一個連工作都沒有,天天靠男人養的寄生蟲,你拿嘴賠嗎?”
楚若瑤被罵得渾身一抖,眼淚唰地落了下來,立刻躲到了賀晏清身後。
“晏清哥,我沒有......我真的隻是想賠償清芷姐。”
賀晏清護著她,狠狠瞪著蘇蔓。
“蘇蔓,你嘴巴放幹淨點。瑤瑤是身體不好才暫時休養,輪不到你在這指桑罵槐。”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林清芷,你到底要鬧到什麼地步?一幅畫而已,你非要讓外人來家裏指著瑤瑤的鼻子罵你才甘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裏的畫輕輕放在桌上。
“不用賠了。”
我看著楚若瑤,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反正都是垃圾了。”
我說完,轉身往主臥走。
賀晏清跟過來,靠在門框上看著我把衣櫃裏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塞進蘇蔓帶來的壓縮袋裏。
“你玩真的是吧?”他的聲音冷下來。
“收拾東西回娘家?行,你今天隻要跨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我再去接你。”
我不理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我的護照和身份證。
抽屜最裏麵,壓著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那是我準備在這個月紀念日送給他的袖扣。
定製的,刻著他的縮寫。
我拿出來,當著他的麵,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林清芷。”賀晏清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被無視的惱怒。
“我給你台階下你別不要臉。瑤瑤就是個妹妹,你整天疑神疑鬼有什麼意思?”
“妹妹?”我把最後一件大衣塞進行李箱,終於抬起頭看他。
“哪個妹妹會穿著你的襯衫在你的浴室裏洗澡?哪個妹妹會讓你半夜三更丟開發高燒的女朋友去給她買蛋糕?”
“賀晏清,我不瞎,我隻是以前不願意看清而已。”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把話挑明。
“那是個意外,她衣服弄濕了......”他試圖解釋,但底氣明顯不足。
“夠了。”我打斷他。
“我不想聽。你喜歡怎麼照顧她就怎麼照顧她。這房子我已經聯係了中介,明天就會掛牌出售。”
“首付是我出的,貸款是我還的。等賣了錢,我會把這幾年你交的物業費和水電費結清給你。”
賀晏清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要賣房子?你瘋了?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結婚。
這兩個字現在聽起來就像個笑話。
“這婚我不結了。”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楚若瑤在客廳聽到了動靜,跑了過來。
“清芷姐,你別衝動。晏清哥心裏隻有你,你要是因為我退婚,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你最好一輩子都在愧疚裏煎熬。”
我拉著箱子,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經過魚缸時,我停了一下。
昨天還鮮活撞玻璃的紅龍魚,此刻已經有兩條翻著白肚皮飄在水麵上。
二十八度的水溫,終究還是讓它們送了命。
賀晏清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立刻發出一聲驚呼。
“我的魚。林清芷,你走之前連提醒我調水溫都不願意嗎?你就這麼惡毒?”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隻覺得悲哀。
魚死了他心疼。
我高燒三十九度被趕出家門,他連問都沒問一句。
“不是我惡毒。”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是你自己選的二十八度。”
“你們慢慢收拾爛攤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