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一個不需要吃抗敏藥的地方。”
我扔下這句話,順手帶上了門。
把賀晏清的錯愕和楚若瑤的假意驚呼全部關在了門後。
冷空氣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我的頭痛得快要裂開。
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頭,我摸出手機,打給了一直勸我分手的閨蜜蘇蔓。
電話很快接通。
“蔓蔓,你睡了嗎?”
“林清芷?你嗓子怎麼啞成這樣?大半夜的你在哪?”
“我出來了。賀晏清把我的退燒藥給楚若瑤吃了,我發著燒。”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隨後傳來掀被子和穿衣服的聲音。
“發個定位,站在避風的地方別動。我二十分鐘到。”
坐進蘇蔓車裏的時候,我已經凍得幾乎失去知覺。
車裏的暖氣開到最大,蘇蔓把一件羽絨服裹在我身上,然後一腳油門踩到底,直奔急診。
“他是不是有病?你高燒三十九度,他把藥給那個綠茶預防感冒?”
蘇蔓一邊看路況一邊咬牙切齒。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飛退的街景。
“是啊,大概是真愛吧。”
“你終於肯承認了?我三年前就跟你說過,他對那隻貓都比對你好。”
提到貓,我肺裏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湧了上來。
戀愛第二年,賀晏清抱回來一隻布偶貓。
那是楚若瑤發在朋友圈說“好可愛的貓貓,可惜我媽不讓養”的同款。
他買回來,養在我們租的小公寓裏。
我第一天就全身起紅疹,呼吸困難。
醫院查出嚴重的貓毛過敏,醫生嚴厲警告我必須隔離過敏原,否則會引發哮喘。
我拿著診斷書回去找他。
他當時正在給貓梳毛,眼皮都沒抬。
“吃藥不就行了,你跟貓較什麼勁?它這麼小,我送走它會死的。”
他沒想過我會不會死。
為了他那句“它會死”,我靠著一天兩粒抗敏藥,硬生生熬了三年。
藥有嗜睡的副作用。
那三年,我每天在公司靠喝三杯黑咖啡強撐精神。
晚上回家還要忍著頭暈幫他清理貓砂。
直到去年,楚若瑤搬出來獨居。
她來家裏做客,抱著那隻貓愛不釋手。
“晏清哥,它好乖啊,我可以帶回家養幾天嗎?”
賀晏清毫不猶豫地連貓帶砂盆一起搬進了她的後備箱。
“你喜歡就一直養著,這貓認你。”
認她。
我喂了三年,清理了三年貓砂,吃了三年抗敏藥。
最後這貓認了連鏟屎嫌臟的楚若瑤。
那天晚上我把抽屜裏剩下的一百多盒抗敏藥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我以為隻要貓走了,我的苦日子就到頭了。
現在才明白,讓我過敏的從來不是貓。
是賀晏清那顆偏到了太平洋的心。
急診室裏,醫生給我掛上點滴,看著我的臉色直搖頭。
“怎麼燒成這樣才來?肺部有輕微感染,再加上你原本就有過敏性哮喘的底子,不想活了?”
蘇蔓在旁邊聽得直掉眼淚,狠狠掐了一下我的胳膊。
“你聽見沒?你差點把自己作死。”
我看著透明的藥液一滴滴落下,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不會了,以後都不會了。”
淩晨五點,點滴打完。
蘇蔓把我帶回了她的公寓。
睡到中午才醒,手機屏幕上幹幹淨淨。
沒有賀晏清的電話,也沒有微信。
以前每次吵架,就算我不理他,他也會在第二天中午雷打不動地發一個“?”。
今天連個問號都沒有。
我點開朋友圈。
賀晏清十分鐘前發了一條動態。
一張照片。
楚若瑤係著我的小熊圍裙,站在我買的開放式廚房裏,端著一盤賣相慘烈的煎雞蛋。
配文:“某人一走,家裏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還好有田螺姑娘救場,雖然有點焦。”
底下有他們共同朋友的評論。
“喲,清芷姐又離家出走了?這次打算扛幾天?”
賀晏清回複:“最多三天,她自己會滾回來。”
滾回來。
這就是我在他心裏的定位。
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保姆。
我點開那張照片,放大。
不僅是圍裙。
楚若瑤手裏的盤子,是我從景德鎮親手拉胚燒製的。
盤子邊緣有一圈小雛菊,是我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昨天晚上我走得急,沒來得及帶走這些細碎的東西。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楚若瑤發來的私信。
“清芷姐,你別生晏清哥的氣了。昨天你走後他一夜沒睡好,一直在沙發上翻來覆去。”
“早上他還特意教我怎麼用你那個很複雜的咖啡機。”
“你快回來吧,我真的覺得自己像個外人,好尷尬啊。”
字字句句都在道歉,字字句句都在宣誓主權。
我看著屏幕,打字回複。
“不用尷尬,你喜歡,都送你了。”
那邊沒再回複。
蘇蔓端著一碗清粥走進來,看我在玩手機,一把抽走。
“看什麼垃圾信息呢,吃飯。”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很燙,很暖胃。
“蔓蔓,下午陪我回趟家吧。”
“回去幹嘛?你還想原諒那個煞筆?”
“不是。”我咽下粥,看著窗外的冬日陽光。
“我預約了明天下午飛潯城的機票。走之前,我要把我的東西處理幹淨。”
蘇蔓愣了一下。
“潯城?你之前申請的外調總部名額批下來了?”
“嗯,昨天上午批的。本來想晚上當成驚喜告訴他。”
我笑了笑,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幾點回去收東西?”蘇蔓問。
“等他去公司的時候。”
下午三點,我算準了賀晏清有個重要的項目會,推開了那扇熟悉的門。
屋裏的暖氣依然開得很足。
沙發上扔著楚若瑤的外套。
茶幾上擺著我最喜歡的陶瓷杯,裏麵盛著半杯沒喝完的奶茶。
杯口印著一個清晰的紅色唇印。
“你帶收納袋了嗎?”我轉頭問蘇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