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玉貼著我的鎖骨,燙得驚人。
我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閃過顧九幽把這塊玉戴在我脖子上的畫麵。
那時他剛屠了一個叛亂的魔將,滿身是血地闖進寢殿。
我嚇得直往床角縮。
他卻丟了手裏的刀,洗幹淨手,小心翼翼地把這塊玉掛在我脖子上。
“玉在人在。”
他眼裏的暴戾散得幹幹淨淨,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暗湧。
“遙遙,這世上沒人能再傷你。”
我當時傻乎乎地信了。
甚至覺得,一個魔尊能對我這麼個廢柴劍修說出這種話,我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現在看看。
我祖墳大概是著火了。
眼前的彈幕適時跳出來解答了我的疑惑。
【這蠢女人還擱這兒回憶殺呢?】
【她難道不知道那塊血玉叫‘聚魂印’嗎?專門用來汲取她的靈力,溫養戰神殘魂的。】
【難怪她修為一直停滯不前,天天好吃好喝的,靈力全被玉佩抽幹了。】
我腳步猛地一頓。
夜風吹過枯骨林,發出嗚咽的聲音。
我伸手摸著那塊玉。
難怪。
難怪我每天吃那麼多天材地寶,修為卻連個外門弟子都不如。
難怪我每次覺得渾身乏力時,顧九幽總是用那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他看的根本不是我。
他在透過我,看玉佩裏那個正在慢慢蘇醒的靈魂。
我扯住紅繩,用力往下一拽。
繩子深深勒進我的肉裏,劃出一道血痕。
玉佩紋絲不動。
這東西像是生了根,死死鎖在我的靈脈上。
【別白費力氣了。】
【聚魂印一旦戴上,除非宿主身死,或者魔尊親自解開,否則絕對摘不下來。】
【她就等死吧。】
我鬆開手,大口喘著粗氣。
脖子上的刺痛提醒著我,我有多愚蠢。
懷裏的傳音石突然亮了。
是靈汐。
“雲姑娘,您到了嗎?”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瘴氣越來越重了。”我環顧四周,玉簡上的路線變得極其模糊。
“別怕。”
靈汐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前麵有一條小路,結界我已經替您解開了。穿過去,就是人間。”
我咬了咬牙,“好。”
我握著生鏽的鐵劍,劈開擋路的荊棘。
越往前走,空氣裏的血腥味就越重。
周圍的枯木像是長了眼睛,扭曲的枝幹仿佛隨時會撲上來將我撕碎。
“雲姑娘,您一定要快一點。”
傳音石裏,靈汐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急切。
“九幽衛似乎察覺到您不見了,正在四處搜查。若是被他們抓住,尊上一定會發怒的。”
我心跳驟然加快。
顧九幽發怒的樣子我見過。
他曾因為一個魔侍不小心打翻了我的茶盞,就活生生抽出了那人的魔骨。
如果被他抓回去發現我要跑。
他大概會提前放幹我的血。
我顧不上腳下被碎石割破的鞋底,拚了命地往玉簡標記的方向跑。
終於,前麵的瘴氣散開了一點。
出現了一個隱隱泛著紅光的陣法入口。
“這就是出口嗎?”我對著傳音石問。
“是的。”
靈汐的聲音有些失真,“雲姑娘,踏進去,您就自由了。”
我沒有任何猶豫,一腳踩進了紅光之中。
就在我整個身體沒入陣法的瞬間。
原本黯淡的彈幕突然像瘋了一樣刷屏。
【臥槽!她瘋了嗎?!】
【那根本不是通往人間的出口,那是魔界的‘萬鬼噬心陣’啊!】
【進了這個陣,哪怕是大羅金仙也要被煞氣啃食殆盡!】
【這替身死定了。】
我猛地回頭。
身後的退路已經被一道血紅色的屏障徹底封死。
傳音石裏傳來滋滋的電流聲。
接著,靈汐溫婉的聲音徹底變了調。
變成了一聲極短促的、壓抑不住的輕笑。
“雲姑娘,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