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靈魂飄回到林家時，媽媽正在廚房包餃子。

桌上擺著兩盆餡。

一盆酸菜，一盆玉米蝦仁。

傭人不解地問：

“夫人，二小姐隻吃酸菜餡，怎麼還調了一盆蝦仁？”

媽媽的手停了一下。

“靜姝不愛吃酸菜。”

“等她回來，給她現包。”

我站在她身後，小聲說：

“媽媽，我回來了。”

她沒有聽見。

客廳裏，爸爸正在給司機打電話。

“車站、學校、她以前住過的旅店，全都去找。”

“找到以後別凶她，先給我打電話。”

他掛斷電話，又點開我的聊天框。

昨晚發出的幾條消息都沒有回複。

【爸爸剛才語氣重了。】

【你把位置發來，我接你。】

【甜甜睡著了，你現在可以回家了。】

最後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靜姝，別讓爸爸擔心。】

爸爸盯著屏幕看了很久，轉身問媽媽：

“她會不會沒帶錢？”

媽媽立刻去找我名下的銀行卡。

發現一筆消費記錄都沒有，她愣住了。

“這孩子怎麼一分錢都沒花？是不是嫌我們給得少？”

爸爸皺緊眉。

“再轉十萬。”

“等她回來，我給她換輛車。”

他們又想補償我了。

可我已經用不上了。

樓上，我的房間還維持著原樣。

媽媽沒有讓人動。

她甚至把林甜甜曾經的照片收走，換上了我獲獎時的合影。

照片是從學校官網上下載的。

像素很低，卻被她裝進最貴的相框。

林甜甜站在門口，眼眶發紅。

“媽，你是不是更想要姐姐回來？”

媽媽連忙抱住她。

“媽媽當然想她回來。”

“但媽媽也不會不要你。”

“你們都是我的女兒。”

林甜甜把臉埋進她懷裏，低聲問：

“如果姐姐因為我不肯回來呢？”

媽媽身體一僵。

過了幾秒，她才說：

“不會的。”

“靜姝那麼懂事，不會真跟家裏計較。”

又是懂事。

這個詞像一張欠條。

他們用它從我這裏拿走所有東西，再承諾以後加倍還我。

中午，媽媽把兩種餡的餃子都煮了。

蝦仁餡的那盤放在我的位置上，一口沒動。

爸爸沒吃幾口，便拿起車鑰匙。

“我去海邊找。”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兩名海警站在門外。

其中一人手裏提著那個防水袋。

爸爸認出家門鑰匙，立刻迎上去。

“是不是找到靜姝了？”

“她受傷了嗎？”

“在哪家醫院？”

媽媽也急忙跟過來。

“她是不是不肯見我們？”

“麻煩您告訴她，媽媽不怪她。”

海警沒有回答。

他從袋子裏拿出運動相機、紅包，以及那張泡得發白的全家福。

媽媽的臉色一點點褪去。

“這些東西為什麼在你們手裏？”

“今天上午，我們在外海發現一座解體的漁排。”

“搜救隊在附近海域打撈到一名年輕女性。”

爸爸踉蹌了一下，卻仍死死盯著他。

“先救人啊。”

“錢不是問題，用什麼藥都行。”

海警沉默片刻。

“已經來不及了。”

“經過身份核驗，死者名叫林靜姝。”

“請問，你們是她的家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