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亮前，漁排裂開了一道縫。

每一次海浪湧上來，木板都會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我知道它撐不了多久了。

我把身上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媽媽給我買的新外套，吊牌還藏在領口。

她挑衣服時拿了十幾件在我身上比，紅著眼說：

“以前沒給你買過，以後都補回來。”

回家後，林甜甜看見這件衣服，臉色白了一下。

她說紅色一直是媽媽給她選的顏色。

媽媽左右為難，最後拉著我的手解釋：

“靜姝，你穿什麼都好看。”

“甜甜現在敏感，這件先別穿，媽媽再給你買。”

她真的又給我買了。

可新衣服送來那天，林甜甜割傷了手腕。

從那以後，媽媽再沒提過。

爸爸塞給我的紅包還在口袋裏。

整整一萬塊。

他說這是補給我十八年的壓歲錢。

當時林甜甜笑著問：

“姐姐有，那我呢？”

爸爸愣了一下，又給她轉了兩萬。

他說甜甜不是親生的，更容易多想。

我沒有怪他。

至少那一萬塊，最開始確實是給我的。

還有一把家門鑰匙。

上麵的平安扣被我送給了林甜甜。

她抱住我說：

“姐，以後我們好好相處。”

那一刻她也是真心的。

隻是她不願意跟我分享爸爸媽媽。

運動相機忽然響了。

林甜甜用同學的賬號打來電話。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

“你把視頻刪掉吧。”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爸媽找到我的時候，媽媽差點暈倒。”

“我要是承認自己故意躲起來，他們會對我失望的。”

我問：

“那我怎麼辦？”

她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她才說：

“姐姐，爸媽是真的想補償你。”

“你已經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了，不管發生什麼，他們最後都會原諒你。”

“可我不一樣。”

“我一旦不懂事，就可能什麼都沒了。”

原來，她也會讀空氣。

隻是她讀懂以後，選擇把我推開。

“你想讓我怎麼做？”

她小聲說：

“別回來。”

“至少等爸媽不生氣了再回來。”

“相機也扔掉，行嗎？”

我答應了。

“好。”

電話掛斷後，我沒有刪除視頻。

不是想報複她。

相機不是我的，我不能亂動別人的東西。

我找來防水袋，把運動相機、紅包和鑰匙放進去。

外套口袋裏還有一張全家福。

爸爸媽媽站在我兩邊。

林甜甜挽著媽媽。

拍照前，媽媽原本想牽我的手。

可林甜甜一靠過來，她便下意識鬆開了我。

她不是不愛我。

她隻是習慣先接住林甜甜。

我把照片放進防水袋，係在最高的欄杆上。

巨浪忽然拍下。

漁排瞬間斷成兩截。

我跌進海裏，抓住一塊木板。

不遠處飄來一件救生衣。

隻要遊過去，我就能活。

可媽媽要我讓讓妹妹。

爸爸要我等到明早。

林甜甜要我別回去。

他們都愛我。

隻是這份愛，每次都讓我再忍一下。

我太累了。

我鬆開木板，任由身體沉向海底。

這一次，我不想再等他們補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