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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沈微入宮學禮的第五日,藥箱被人打翻了。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清點前往北境的行李。

青蘿替我挑出一件狐裘。

“北境冷,殿下帶上這件吧。”

我還沒開口,外麵便衝進來幾名內侍。

“殿下,顧公子請您去長春宮一趟。”

“沈姑娘出事了。”

長春宮內跪了一地宮人。

沈微的藥箱摔在地上,裏麵的瓶瓶罐罐碎得徹底。

她手裏捏著一張浸濕的藥方,哭得雙眼通紅。

“這是老夫人救命的方子。”

“其中幾味藥如何炮製,隻有我師父知道。”

“如今方子毀了,我怎麼向老夫人交代?”

顧臨川站在她身側,麵色冷得厲害。

看見我進來,他開門見山。

“把青蘿交出來。”

青蘿臉色一白。

我擋在她麵前。

“憑什麼?”

沈微擦著眼淚。

“我不是說一定是青蘿姑娘。”

“隻是藥箱打翻前,我確實看見她在附近。”

“或許是我看錯了。”

她嘴上說看錯了,眼神卻始終落在青蘿身上。

顧臨川冷聲道:“是不是她,交給慎刑司一問便知。”

青蘿嚇得跪在地上。

“殿下,奴婢隻是去給您領炭,根本沒有碰她的藥箱。”

“奴婢回來時,沈姑娘已經在哭了。”

我問負責教禮儀的嬤嬤。

“藥箱打翻時,殿中還有誰?”

嬤嬤低下頭。

“宮女太監進進出出,老奴並未看清。”

沒有證據。

可顧臨川已經認定了青蘿。

“昭寧,我知道你心裏有氣。”

“但藥方關係到我母親的性命。”

“你可以衝我來,別為難沈微。”

這句話熟悉得讓我恍惚。

前世我趕走沈微時,他也是這樣看著我。

仿佛隻要她受一點委屈,便一定是我在作惡。

我看著顧臨川。

“如果青蘿不認呢?”

“慎刑司自有辦法讓她開口。”

青蘿猛地發起抖來。

宮中的所謂辦法,無非是夾指、杖打、針刑。

一個好端端的人進去,便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顧公子好大的威風。”

我扯了扯唇。

“一個尚未成婚的外臣,也敢審問本宮的貼身宮女。”

顧臨川神色一僵。

片刻後,他放緩聲音。

“我不是要傷她。”

“我隻想要一個交代。”

交代。

他要給沈微交代。

那青蘿的清白呢?

我忽然不想爭了。

“藥箱是我的人沒有看好。”

“此事算我管教不嚴。”

我轉向沈微,當著滿宮人的麵,端正行了一禮。

“沈姑娘,抱歉。”

四周瞬間安靜。

青蘿紅著眼哭出聲。

“殿下,不是您做的,您為什麼要認?”

顧臨川也愣住了。

他下意識伸手扶我。

“昭寧,我沒讓你道歉。”

我避開他的手。

“你不就是想要這個嗎?”

“如今我認了,青蘿不用去慎刑司,沈姑娘也能消氣。”

“皆大歡喜。”

顧臨川的手僵在半空。

沈微臉上的委屈淡了些,輕聲道:“殿下言重了,我從未怪過您。”

她身子忽然晃了晃。

顧臨川立刻轉身扶住她。

“怎麼了?”

“許是昨夜重寫藥方,沒有休息好。”

顧臨川眉頭緊鎖,直接將她橫抱起來。

從我身邊經過時,他腳步微頓。

“此事等我安頓好她,再來找你說清楚。”

我沒有回答。

因為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回到寢殿,我讓人搬出一隻紫檀木箱。

裏麵裝著顧臨川這些年寫給我的信。

十歲時,他寫我野得像匹沒人管的小馬。

十四歲時,他說等我及笄,便去向父皇求娶。

十七歲那年,他隨軍出征,信上隻有一句。

“願與卿白首,歲歲不相離。”

從前我將這些紙看得比命還重。

現在才明白,誓言落在紙上,也不過是一把幹草。

我將第一封信扔進火盆。

青蘿急忙攔我。

“殿下,真的全燒了嗎?”

“燒吧。”

“反正寫信的人,早就不記得了。”

火舌迅速吞沒泛黃的紙頁。

顧臨川趕來時,木箱已經空了大半。

他臉色驟變,竟不顧火勢伸手去搶。

“你瘋了?”

我讓人拉住他。

他卻一把推開宮人,徒手從火中抓出半張殘紙。

滾燙的火星灼破了他的掌心。

可他像感覺不到疼,隻死死攥著那張殘信。

紙上大半字跡已經燒毀。

唯獨剩下五個焦黑的字。

願與卿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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