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沈念拎著行李箱離開糧食局家屬院。
沈母還沒有起床。
桌上壓著沈念留下的藥單。
降壓藥還夠母親吃兩個月,複診時間也寫得清清楚楚。
沈蘭的房門開著。
椅背上掛著沈念的紅襯衫。
沈蘭說登記那天想穿,母親便從沈念櫃子裏拿給了她。
沈念沒有帶走。
那件衣服本來就是為了結婚做的。
現在用不上了。
行李箱裏隻有幾件換洗衣服、證件、醫書和那兩千多塊存款。
走出院門時,門衛劉大爺正在掃地。
“沈醫生,這麼早去哪兒?”
“調工作。”
“要走多久?”
“不回來了。”
劉大爺停下掃帚,愣愣地看著她。
“你媽知道嗎?”
沈念沒有回答,隻把家裏的鑰匙放進了傳達室。
上午九點,顧錚提著喜糖來到家屬院。
他在樓下碰見了沈蘭。
“你姐呢?”
沈蘭剛睡醒,頭發還亂著。
“不是等你來接她嗎?”
兩個人一起上樓。
沈母正在廚房煮雞蛋,聽見動靜,還笑著招呼顧錚。
“顧錚,吃兩個再走。登記可不能空著肚子。”
顧錚站在沈念的房門前。
櫃子空了一半。
書桌上的證件、照片和醫書全沒了。
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像一個從來沒人住過的房間。
“她的東西呢?”
沈母端著雞蛋出來。
“可能拿去婚房了。”
沈蘭想起什麼,臉色變了。
“昨天白茹姐說,我姐把婚房裏的收據都拿走了。”
顧錚轉身往外走。
“她為什麼拿收據?”
“登記介紹信呢?”
“她單位開的介紹信在哪裏?”
沒人答得出來。
顧錚騎車趕到醫院,徑直衝進人事科。
幹事翻了翻登記冊。
“沈醫生的介紹信?”
“她上周就取走了。”
“後來又拿回來作廢了。”
顧錚扶住桌沿。
“作廢?”
“她今天要跟我登記,為什麼要作廢?”
幹事抬頭看了他一眼。
“沈醫生已經調走了。”
“今天早上八點二十的火車,去南方特區醫院。”
顧錚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幹淨了。
“什麼時候批的?”
“上周。”
“她沒跟家裏說?”
“這是她自己的工作調動,為什麼一定要跟別人說?”
顧錚衝出醫院。
他騎得太快,自行車在拐彎處打滑,連人帶車摔在地上。
裝喜糖的布袋裂開,糖塊滾了一地。
他顧不上撿,爬起來攔下一輛出租車。
糧食局家屬院裏,沈母還坐在沈念的床邊。
她翻遍了抽屜,隻找到一封沒有封口的信。
信上沒有控訴,也沒有解釋。
隻有三行字。
降壓藥按藥單吃。
複診別忘了帶病曆。
我去南方了,不用找我。
沈母拿著信衝到樓下。
沈蘭已經從傳達室拿回了鑰匙。
“媽,劉大爺說,我姐早上六點就走了。”
沈母抓住她的手。
“她是不是還在生照片的氣?”
“等她回來,我讓白茹把照片燒了。”
沈蘭沒有回答。
她忽然想起,沈念昨天去過婚房。
沈念不但沒趕白茹走,還讓她以後都住在那裏。
那不是賭氣。
她是真的不要了。
火車站廣播響起時,沈念已經通過檢票口。
身後有人跑得很急。
隔著候車室的大門,她聽見顧錚在喊自己的名字。
“沈念!”
列車員抬手催促。
“去南方的旅客抓緊上車!”
沈念把車票遞了過去。
與此同時,顧錚撞開候車室的大門,瘋了一樣衝向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