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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媽媽發燒了。

她把我哄睡後，自己縮在沙發上，額頭燙得能煎雞蛋。

我半夜醒來上廁所，看見她正對著藥盒發愁。

盒子裏，隻剩最後一顆藥，媽媽把那顆藥掰成了兩半。

“媽媽，你怎麼不吃一整顆？”

她嚇了一跳，趕緊把藥藏起來。

“綿綿怎麼醒了？”

“你為什麼把藥分成兩半？”

“因為......這樣吃兩天，效果一樣好。”

我知道她在騙我。

去年她也這樣騙過我，說超市的排骨太貴，是因為它不好吃。

第二天早上，媽媽還是沒退燒。

她卻硬撐著起來給我做早飯。

煎蛋的時候，鏟子從她手裏滑下去，掉在地上。

她扶著灶台，喘了好一會兒。

“綿綿先吃，媽媽歇一下。”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下定了決心。

媽媽生病，是因為沒錢買藥。

沒錢買藥，是因為許阿姨不肯給。

那我就自己去找爸爸要。

我趁媽媽回房間躺下，偷偷背上小熊書包，捏著自己攢的公交卡，溜出了門。

我記得爸爸的公司在一棟很高很高的樓裏，上次媽媽帶我去過一次。

坐了很久的公交，又問了三個路人，我才找到那棟樓。

前台阿姨攔住我。

“小朋友，你找誰呀？”

“我找爸爸。”

前台愣了一下，打了個電話。

沒過多久，許阿姨踩著高跟鞋走出來。

看見是我，她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綿綿，誰帶你來的？”

“我自己來的。”

我仰起頭，努力把腰站直。

“許阿姨，我媽媽生病了，她的藥吃完了，爸爸能不能給我們買藥的錢？”

許阿姨蹲下來，捏了捏我的臉，有點疼。

“你媽媽沒錢買藥，是因為她亂花錢，這個月的生活費，早就給她了。”

“可是媽媽說，錢不夠。”

“不夠？”

許阿姨笑了。

“她要是把買化妝品的錢省下來，夠買十盒藥了。”

我著急地搖頭。

“媽媽沒有化妝品。”

許阿姨的臉沉了一下，把我拉到角落，壓低聲音。

“綿綿，阿姨跟你說個秘密，你爸爸最討厭總是要錢的人。”

“你今天來要錢，他知道了，會更不喜歡你和你媽媽。”

“到時候，他就再也不回家了。”

我的心一下揪緊了。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她替我理了理頭發，語氣溫柔：

“所以你要乖乖回家，別提錢的事，懂事的孩子，爸爸才會愛。”

我攥著公交卡，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原來我又做錯了。

就在這時，媽媽衝進了大廳。

她穿著睡衣，頭發都沒梳，臉燒得通紅。

“綿綿！”

她一把把我摟進懷裏，手抖得厲害。

“你怎麼能一個人跑出來？嚇死媽媽了。”

許阿姨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蘇小姐，你可真會教孩子，四歲就知道跑到公司要錢了。”

媽媽護著我，聲音發顫。

“是我沒看好她。”

“我看不是沒看好，是教得好吧。”

許阿姨嗤笑一聲。

“大人不好意思張嘴，就推小孩出來，這一招，蘇小姐用得挺熟練。”

媽媽的臉白得嚇人。

“我發燒躺著，根本不知道她跑出來了。”

“誰知道呢？”

許阿姨慢條斯理地撥了個電話。

“反正鬧到公司來的，是你們母女。”

大廳的電梯忽然開了，爸爸從裏麵走出來，身邊跟著一群拿著文件的人。

他顯然沒想到會看見我們，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我剛想叫爸爸，許阿姨卻搶先一步迎上去。

“裴總，蘇小姐慫恿孩子來要錢了，我正勸她們回去。”

爸爸的目光掃過媽媽的睡衣，又落在我身上，聲音疲憊又不耐煩。

“蘇晚，公司是談生意的地方。”

“把孩子教好，別動不動就鬧到這裏來。”

說完，他看都沒多看我一眼，轉身進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