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瞬間,我用那雙已經水腫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媽媽......你為什麼要那麼說?
你明明應該記得,我五歲那年青黴素過敏,渾身紅疹休克,搶救了一天一夜。
你也明明應該記得,我十歲那年因為止痛藥過敏,上吐下瀉,瘦了足足十幾斤。
可為什麼......為什麼你還要說我沒有過敏?
但下一秒,我就又想起來——
五歲過敏那次,媽媽一邊掐著我一邊罵我矯情,說我吃東西過敏也就算了,怎麼吃藥都能過敏。
還有十二歲那年,我感冒,媽媽明明知道我吃某個牌子的感冒藥過敏,卻還是不管不顧的逼我吃剩下的感冒藥,一遍破口大罵。
“藥可是治病的東西,怎麼可能會過敏?要我說你就是在那給我裝模作樣,全部給我吃下去!”
媽媽,你明明知道的。
你明明什麼都知道。
可為什麼,還要一次一次的傷害我......
難道,真的要我死了,你才高興麼?
我拚命張嘴,想要發出聲音,可喉嚨裏隻能擠出一點微弱的氣音。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醫生點了點頭,迅速將我推進急救室。
急救室的門緩緩合上。
混亂中,我聽見醫生快速報出一種藥物的名字。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那正是我明確過敏的藥物之一。
不要。
我對那個藥過敏。
不要給我用。
我在心裏一遍遍瘋狂呐喊,可我說不出話。
而就在門徹底關上的最後一刻,我看見了站在外麵的媽媽。
她明明也聽見了那個藥名,明明知道我對它過敏,可她臉上,卻沒有任何反應。
我絕望地瞪大眼,眼睜睜看著醫生將藥物,推進了我的身體。
而與此同時。
“世上隻有媽媽好......”
門外,媽媽的手機突然響了,手機鈴聲還是我小時候為她唱的歌。
她忙不迭接通,眼睛瞬間亮起來。
“什麼?清華招生辦的人?方便方便,我現在當然方便說話!”
說著她捂住手機,眉飛色舞的看向麵前的幾位老師。
“張老師,你聽見沒有!清華招生辦的人給我們打電話了!我們家小雪,就要上清華了!”
可此時此刻,根本沒有人有心情聽她說什麼,所有人隻是著急的看著急救室。
但媽媽也不在意他們的反應,一個人拿著手機高高興興走到走廊盡頭,一邊走一邊還在大聲說。
“對對對,我就是李小雪的母親,客氣了客氣了,我知道我女兒這次考得很好。什麼?專業啊,是這樣的,我們家小雪其實很想學習......”
媽媽的聲音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藥物帶來的過敏反應也徹底爆發。
“啊!”
我控製不住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心跳越來越快,胸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住,眼前的一切都開始劇烈搖晃。
旁邊的醫生瞬間變了臉色。
“不好!病人出現嚴重藥物反應!”
“心率異常!快準備搶救!”
急促的腳步聲、儀器的報警聲、醫生焦急的喊聲混雜在一起。
我躺在搶救床上痛苦地掙紮著,抽搐著。
意識徹底消失前的最後一刻,我艱難地偏過頭。
透過急救室即將合攏的門縫,我似乎看見了媽媽漸漸走遠的背影。
媽媽......
我真的要死了。
這下,你滿意了嗎?
最後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下一秒,我終於徹底支撐不住,緩緩的閉上眼......
滴!
伴隨著一聲尖銳刺耳的心跳儀聲音,我徹底陷入黑暗。
......
而與此同時。
走廊另一頭,媽媽剛剛接完清華招生老師的電話。
“好好好,我們一定認真考慮!一定盡快給您回複!”
掛斷電話後,她緊緊攥著手機,激動得眼圈都紅了。
太好了。
整整十八年。
她終於熬出頭了。
她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回急救室門口,一看見我的班主任張老師,就興奮地迎了上去。
“張老師!天大的好消息!
“剛才清華的招生老師給我打電話了,說小雪這個成績特別好,再加上她以前還有競賽成績,好幾個專業都可以好好談!
“你是老師,你懂得多,你快幫我想想,小雪到底選什麼專業以後最有前途?”
媽媽說得喜氣洋洋。
可奇怪的是,四周卻一片死寂,沒有一個人接她的話。
甚至幾個同學的眼圈都是紅的。
最後還是張老師抬起頭,看了她很久,才緩緩開口。
“小雪媽媽,我想......你現在已經沒有必要考慮這個問題了,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