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房子定下來那天，我家熱鬧得像過年。

我媽在家族群裏連發九張照片。

有售樓部的沙盤。 有購房合同。

有周曼抱著佑佑站在樣板房陽台上的照片。

最中間那張，是我哥舉著合同，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劉桂蘭在群裏發語音。

“我們家佑佑命好，剛滿月就有市中心的大房子，以後結婚都不用愁。”

親戚們立刻接話。

“桂蘭真有福氣。”

“誌遠有本事啊。”

“現在買房就是賺，過幾年不得翻番？”

舅媽還特意艾特我。

“清禾，你哥給侄子攢這麼大家業，你以後也能跟著沾光。”

我回了兩個字，“恭喜。”

沒過十分鐘，我媽給我打電話。

“你年終獎什麼時候發？”

“下周。”

“那正好。” 她說得理所當然，“你嫂子看中一個進口嬰兒床，八千多。佑佑以後住大房子，總不能還睡個便宜床吧？”

我沉默兩秒，“我不買。”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你說什麼？”

“嬰兒床是他爸媽的事。”

聞言，我媽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

“你一個當姑姑的，給孩子買張床怎麼了？你現在工資那麼高，八千塊都舍不得？”

“我工資高，是我加班掙的。”

“你這是什麼話？”

她氣笑了。

“你讀書的時候，家裏沒花錢？”

“花了。”

我說。

“所以我畢業後每個月給你兩千，給了八年。”

“那是你該給的！”

“行。”

我靠在公司樓梯間的牆上。

“那以後也別給了。”

我媽呼吸一滯。

“林清禾，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可能吧。”

我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我哥在家裏擺了一桌飯。

說是慶祝。

我到家時，周曼正拿著平板給大家看兒童房設計圖。

“這個房間采光最好，給佑佑做遊戲房。”

“這個房間以後給他放鋼琴。”

“主臥旁邊那間做衣帽間。”

她劃到最後，隨口說：“清禾以前那個小房間，也改成兒童房吧。”

我抬頭。

“什麼？”

周曼笑了笑。

“你以後回來住客廳就行，反正你也不常住。”

我哥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裏。

“你嫂子說得也有道理。”

“佑佑東西多。”

“女孩子以後總要嫁人的，房間空著也是浪費。”

飯桌上安靜了一秒。

我媽立刻點頭。

“就是。”

“你別跟孩子爭房間，傳出去讓人笑話。”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

前世，我在這件事上大鬧過。

我說那是我的房間。

我說房產證上也有我的名字。

結果我媽哭著說我容不下侄子。

我哥說我眼皮子淺。

周曼抱著孩子躲進臥室，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最後，親戚都說我刻薄。

這次，我隻是放下筷子。

“可以。”

周曼一愣。

我繼續說：“把房子折價，屬於我的那部分打給我。”

劉桂蘭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房子是你爸留下來的。”

“我爸去世前說過，房子一人一半。”

我拿出手機。

“錄音還在。”

我哥的臉一下沉下來。

“你跟家裏算這個？”

“不是你們先讓我給侄子騰房間的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

“想用，買走。”

周曼咬著唇沒說話。

我媽重重地摔下筷子。

“你就是故意給大家添堵！”

“是你給我添堵。”

說完，我站起身，“房間別動。誰動，我就起訴。”

下樓取快遞時，我聽見小區門口的中介在打電話。

“對，那個新盤開始降價了。”

“送車位，還能談。”

“比林家剛買的那片，便宜不少。”

我腳步頓了頓。

夜風吹過來。

有點冷。

也有點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