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哭到抽搐。
眼睛被淚水浸染,雙眼通紅,一陣陣刺痛襲來。
媽媽用粗糙的掌心不厭其煩地為我擦淚,爸爸緩緩拍著我的後背說,“能看見就好!”
“不怪女婿,是我們......自作主張要照顧你的,畢竟外人哪有家人上心?”
他們眼神躲閃。
以為一味將苦吞下,就能替我穩好這個家。
瓏寶悄悄地在我耳邊低語。
“媽媽,姥姥姥爺不乖,老師說愛吃肉和蔬菜的孩子才是乖寶寶,可他們挑食,隻吃麵條!”
“我想把家裏的肉送給他們,可爸爸卻不讓,嘿嘿,我就偷偷拿!”
我的心狠狠揪起來。
拉起父母,“走,這裏別住了。”
回到家打開冰箱,有機蔬菜,內蒙牛羊肉,極品燕窩,極品海鮮應有盡有......
可這些我也沒吃過。
盒子上寫著【鳳小芩專屬】。
屬於我的大概是冰箱角落裏菜市場裏最新鮮的菜肉,那是爸媽每天趕早買的。
沒錢,隻能買兩份,給我和孩子吃。
我含著淚給他們做了一碗麵,上麵鋪滿了肉和菜。
吃完,我把爸媽推進我房間休息。
客房好幾年沒人住,天花板結了一層蜘蛛網。
爸媽休息前再三囑咐,不許我插手收拾。
“小心眼睛發炎。”
我從抽屜裏拿出塵封的手機,打算聯係醫生複查。
卻在朋友圈裏看到鳳小芩曬出的房產證,B超單,以及和連星旭的合照。
【好命寶寶,還沒出生就有獨棟別墅啦!】
千萬的別墅說買就買,而我爸媽卻連家裏落了灰的客房都住不上。
我近乎自虐地翻完了鳳小芩的所有動態。
知道了他們的開始。
五年前的一個雨夜,連星旭看見新來的秘書還在加班。
他送她回家,一路上相談甚歡,最後答應了鳳小芩留宿的請求。
她說連星旭壓力很大,忍不住跟她吐露心中的苦悶:妻子殘廢,是個累贅,一刻不停的電話壓得他喘不過氣,根本不想回家。
她把他電話關機,為他撫平緊皺的眉頭。
兩個人什麼也沒幹,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短短幾行字我卻看得渾身發冷。
那天我記得。
打了很大的雷,孩子嚇得死命地哭,可月嫂臨時請假,我想去哄卻撞上了桌子,一整套杯子碎在地上,我看不見,隻能爬了過去,碎玻璃紮得我鮮血淋漓。
我一邊哄孩子一邊給連星旭打電話。
打了幾十次都是無人接聽。
我給嚎哭不止的孩子泡奶粉,熱水直直倒在了我手上,我顧不得衝涼。
喂給孩子的時候找不準她的嘴在哪,奶漏的到處都是。
就這麼熬了一整夜。
而我的丈夫,卻睡得很香。
此後五年,我被困在家裏,和所有關係斷聯,最親的父母就在身邊卻未能相認,每天像塊木頭坐在沙發上,聽著電視聲,默默等待總是出差的丈夫歸家。
而鳳小芩,當上總助,成為老板的女友,工作日時時相伴,休假時踏遍大好河山。
冰島的極光,馬代的海。
英國古堡邊,流浪歌手為他們唱情歌。
梅裏雪山上,許下了一生一世的誓言。
......
愛已生恨,無法釋懷。
我怔怔地看著客廳裏的手工地毯,以及被磨平了棱角的家具上的防撞棉。
以前,我天真地以為這是連星旭對我潤物細無聲的愛意。
能看見後才知道,這是父母的愛。
媽媽的針線,爸爸的木工。
還有女兒的媽媽眼睛複明許願書。
都在提醒我,
失去一個連星旭,但我還有家人。
我預約了第二天的眼科。
又將這套房子掛上中介。
複查,收拾行李,我還有很多事要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