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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她給我們拿了一個包包。

旅行包裏裝得很滿。

草莓牛奶，白色運動鞋和退燒藥上，都貼著宋葵的名字。

隻有一把小梳子沒有。

我拿起來問姐姐：“這個是不是給我的？”

宋葵看了眼梳柄上自己名字的縮寫，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是，媽媽給你買的。”

我很高興，拿它梳了兩下頭發，又擦幹淨，放回包底。

好東西要省著用。

姐姐把新鞋推給我，我沒要。

她腳上的鞋在搶方向盤時磨破了，走路會進小石子。

我的鞋隻是臟，洗洗還能穿，反正也穿了好多年了，很合腳。

夜裏，她又教我背媽媽的電話號碼。

我總把後四位弄反。

她沒有說我笨，隻在地上畫了四個小格，把數字變成門牌和雞蛋。

教到第五遍，我先道歉。

她卻抱住我，眼裏亮晶晶的，好像個小哭包。

“我不是嫌你學得慢，我是怕以後又找不到你，小滿。”

我倆抱在一起，這是我睡的最安心的一覺。

第二天，媽媽果然又來了。

她站在院外，沒有進門。

爸爸說，縣裏還在核實返鄉安置書。

隻要我說自己願意留下，姐姐就會死心。

媽媽看著我，滿心期待：“小滿，你不是一直想讓我答應你一件事嗎？”

我怔了怔。

剛回城時，我每天都問她，什麼時候能叫她媽媽。

她總說以後再談。

後來我學聰明了，把這個願望存起來，沒有再問。

我以為是媽媽接受我了，滿心歡喜地點了點頭。

媽媽卻放緩聲音：“隻要葵葵平安回家，我就答應你。”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犯了錯的孩子。

姐姐聞言立刻攔在我麵前，小臉上滿是倔強。

“媽，你別逼她！”

我卻有些開心，那是我存了三個月的願望，終於能用了。

我問媽媽：“什麼都可以嗎？”

她閉了閉眼：

“可以。”

我從口袋裏拿出姐姐的準考證。

她後天要參加研究生複試，一直怕我弄丟，才交給我保管。

邊角已經被汗浸軟了。

我把它遞給媽媽：

“那你讓姐姐回去考試吧，她準備了很久，不能遲到。”

媽媽愣了幾秒：

“你的願望，就隻是這個？”

我點點頭。

姐姐考上以後，會穿著學士服拍照。她答應在照片旁邊給我留一個位置。

我不能因為自己，害那個位置空著。

宋葵眼淚掉得很凶：

“我不考了！”

“不行，你背書背到夜裏兩點，頭發都掉了好多。”

“何小滿！”

姐姐很少連名帶姓地叫我。

我以為她生氣了，把準考證往袖口擦了擦，小聲道歉：

“對不起，弄皺了一點，還能用的。”

她忽然蹲下來，將臉埋在我膝上。

肩膀一下一下地動。

媽媽站在門外，許久沒有說話。

爸爸提醒她：“她不懂複試是什麼，隻是碰巧拿準考證討好你。”

媽媽的神情又淡了下來。

她從包裏拿出那份說明，讓我按手印。

宋葵不許，我便趁她晚上睡著，摸黑找到了印泥。

我不會寫完整的何小滿，隻會寫一個小字。

好在手印不用學。

按下去，就是圓圓的一朵紅花。

姐姐半夜醒來，看見那張紙，很久沒有罵我。

她隻用濕毛巾一點點擦我的手。

紅印太深，怎麼都擦不幹淨。

她帶著哭腔問：“小滿，你為什麼這麼想讓我走？”

“因為這裏不好。”

“那你呢？”

我想了想：“我以前住慣了。”

姐姐不相信。

她替我蓋好被子，又問起我小時候的事。

小時候的事沒有多少。

隻是她想聽，我便從牆上那兩個沒有臉的小人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