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帝忌辰前一日,許清柳忽然吐了血。
所有禦醫都說她心脈衰敗,最多隻能撐三日。
顧行之連夜闖進冷宮時,我正在地上畫陣。
他一腳踢翻朱砂。
“跟朕去太廟。”
我手上的動作沒停。
他扣住我的手腕,用力將我扯起來。
“欽天監說你的心頭血至陽,可以鎮邪,也能替柳娘續命。”
“明日祭祖,你當著列祖列宗的麵取血替她祈福。”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腕骨痛得幾乎裂開。
可我沒有掙脫,隻是看著他,低聲問:
“顧行之,你還記得成親時發過什麼誓嗎?”
他皺起眉,不耐煩道:
“什麼時候了,你還提這些陳年舊事?”
我忽然笑出聲。
“好,我不提了。”
他的神色終於緩和,輕聲許諾。
“隻要柳娘平安,朕放你出冷宮。”
第二日,太廟百官齊聚。
許清柳一身素衣坐在顧行之身側。
我被兩名內侍押上祭台時,四周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顧行之沒有讓他們鬆手。
“晚凝,別怪朕。”
“你擅長這些陰陽秘術,如今為了江山社稷,也該盡一份力。”
我看著台下文武百官,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前幾天,他也是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我抱上鳳位。
如今,卻又當著所有人的麵,讓人剜我的心頭血。
許清柳淚眼朦朧,聲音發顫:
“萬一姐姐為了救我出了事,我便不活了。”
顧行之臉色一變,語氣嚴肅。
“別胡說,她的血能救你,這是她欠你的。”
我緩緩抬眼,語氣冷下來。
“我欠她什麼?”
顧行之看向我,眸中滿是冷漠。
“若不是你用邪術害她,她何至於病成這樣?”
“動手。”
顧行之失去耐心,冷聲下令。
內侍舉起泛著冷光的匕首。
刀尖刺進舊傷的瞬間,鮮血瞬間噴濺。
劇痛襲來,我沒有掙紮,反而盯著顧行之咧開嘴角笑起來。
他腕間那道早已淡去的疤痕,忽然毫無征兆地裂開。
黑紅色的血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淌。
他臉色驟變。
“怎麼回事?”
與此同時,太廟四周的長明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明明是正午,殿內卻忽然陰冷得像深冬。
供桌上的牌位開始輕輕震動。
百官瞬間騷動。
許清柳嚇得死死抓住顧行之,聲線劇烈顫抖。
“陛下,這是什麼聲音?”
顧行之強裝鎮定,護緊她。
“不過是風。”
話音剛落,他身體猛地一僵。
一根細如發絲的紅線,竟從他心口緩緩浮了出來。
緊接著,第二根紅線也浮了出來。
第三根紅線隨之出現。
密密麻麻的紅線沿著他的脖頸,手腕,眉心浮現,像有人從他的魂魄裏硬生生抽出了無數根血絲。
顧行之終於慌了。
他猛地看向我。
“沈晚凝,你做了什麼?”
我抬手拔出胸口的匕首,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變化。
“沒什麼,隻是把四年前借給你的東西,拿回來。”
話落,太廟外忽然傳來整齊的甲胄聲。
顧承硯帶著禁軍踏上石階。
他手裏高舉著先帝密詔,身後跟著兩名被鎖鏈押著的禁軍。
顧行之猛地站起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寧王,你敢帶兵闖太廟?”
顧承硯沒有回答,視線落向顧行之身後的牌位上。
下一瞬,先帝牌位忽然“啪”的一聲裂成兩半。
一道蒼老嘶啞的聲音,貼著所有人的耳邊響了起來。
“逆子。”
顧行之渾身一顫,雙腿驟然發軟。
整個人栽倒在地,不受控的顫抖起來。
我低頭,看著指尖纏繞的第一根魂線,輕輕一扯。
“顧行之。”
“四年前,我替你縫了九百九十九針。”
“現在,第一針,我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