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終錄製開始前,我提前到了工作室。
錄音間的門沒有關嚴。
裏麵傳出祝彌音和剪輯師說話的聲音。
“‘情感鈍化症’真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祝彌音笑了一聲。
“名字越像真的,聽眾越願意信。”
“反正解釋權在我手裏。許見微哭,是喚醒成功;她不哭,就是刺激不夠。”
“她無論做什麼,我們都有下一期。”
聞述白也在裏麵。
他壓低聲音提醒:
“別在見微麵前說這些。”
“她隻需要相信,這麼做能讓我們回到以前。”
我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
剪輯師又調出一段舊素材。
文件名是:【第一次喚醒備忘】。
錄音裏,祝彌音的聲音比現在輕快。
“我沒吃安眠藥,是維生素。”
“你先別回去,看看她會不會來工作室搶人。”
聞述白問:
“見微說她在流血。”
“她知道你在我這裏,當然會把話說得嚴重。”
“再等十分鐘。她要是真愛你,爬也會爬過來。”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
然後,聞述白說:
“好。”
那晚我在浴室發現出血,扶著牆給聞述白打電話。
他告訴我,祝彌音吞了藥,他走不開。
我說我也需要他。
他讓我別拿孩子爭寵。
後來我一個人叫車去了醫院。
孩子沒能保住。
我一直以為,祝彌音那晚真的命懸一線。
原來她沒有吞藥。
聞述白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們隻是想看,我會不會拖著流血的身體去搶他。
我推開門。
錄音間裏瞬間安靜。
聞述白看見我,立刻關掉舊文件。
“見微,你聽我解釋。”
我問他:
“你知道她沒吃藥?”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知道。”
“你也看見我說自己在流血?”
“我以為你隻是想讓我回去。”
祝彌音起身擋在他身前。
“那天的結果誰也沒想到。”
“而且你現在這麼生氣,恰好說明我們的方向沒有錯。”
“你看,你根本沒有失去愛的能力。”
她說到最後,竟露出一點如釋重負的笑。
聞述白轉頭嗬斥她:
“別說了。”
祝彌音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現在全怪我?”
“是你每次看見她吃醋都會高興。”
“也是你說,隻要她還會為了你受苦,就永遠舍不得離開。”
工作室的負責人趕來,催祝彌音立刻開播。
她抓住聞述白的袖口。
“今晚停播,推廣方會追責。”
“見微姐已經聽到了。她要是帶著錄音離開,我就全完了。”
聞述白看向我。
“你先錄一句話,說今晚隻是夫妻爭執。”
“給我一個晚上,我會處理。”
我問他:
“我現在要去車站。”
聞述白一怔。
“去哪?”
“和你無關。”
祝彌音立刻鬆開他的袖口,向後退了一步。
“述白,你陪她吧。”
“推廣方要賠多少,我自己想辦法。大不了以後都不做節目了。”
她說著不需要他,手指卻死死攥著工作台邊緣,眼淚一顆顆砸在設備上。
聞述白果然先轉向她。
“沒有人讓你不做。”
祝彌音搖頭。
“可見微姐要你現在選。”
“她贏了,你就去追她。”
我沒有順著她的話爭辯,隻看著聞述白。
“現在跟我去車站,還是留下陪她開播?”
聞述白眉頭緊鎖。
“你明知道今晚對彌音有多重要,為什麼一定要挑這個時候逼我?”
他沒有說出選擇。
身體卻已經站到了祝彌音和控製台之間。
我點頭。
“我明白了。”
直到這一刻,他依舊選擇先保住祝彌音。
我打開手機。
剛才門外聽見的每一句話,都已經被錄了下來。
祝彌音撲過來想搶。
聞述白下意識擋住她,又攔到我麵前。
“見微,別把事情鬧大。”
“給我一個晚上,我會處理。”
“我給過你很多個晚上。”
我繞開他,走出工作室。
身後的爭吵很快被關在門裏。
聞述白沒有立刻追來。
他留下來陪祝彌音完成那場注定開不了的直播。
等我坐上車,他的電話才不停打進來。
我沒有接。
他很快發來消息。
【彌音情緒不對,我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
【你先別發錄音。把車次和目的地發給我,明早我去接你。】
最後一條來自祝彌音。
【見微姐,他本來要追你的,是我沒用,還是把他留下了。】
我關掉聲音,看著列車駛出站台。
淩晨,我抵達南城。
分館負責人把員工登記表遞給我。
我在新地址後麵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在電腦上按下確認。
屏幕裏,我的狀態從“待調任”變成“已到崗”。
原館那一欄同時顯示:“已調離”。
負責人把新的工牌推到我麵前。
“許老師,歡迎來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