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節目上線後的第二天,閱讀館來了許多陌生人。
有人隔著玻璃拍我。
也有人當著家長的麵問:
“你就是那個不再愛丈夫的妻子嗎?”
主管把我叫進辦公室。
“祝彌音下午要在這裏做公開錄製,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
閱讀館原本約了一場親子聲音活動。
聞述白的音頻公司是合作方。
他把原定內容換成了祝彌音的“沉默妻子喚醒現場”。
下午兩點,南城分館的人會和我做最後一次線上交接。
公開錄製也在兩點開始。
我給聞述白打電話。
“把活動取消。”
他身邊很吵,祝彌音正在試音。
“場地和觀眾都準備好了。”
“彌音答應,錄完這一期就結束。”
“你來現場,四次喚醒就算完成。”
“這是我的工作場所。”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祝彌音很快接過手機。
“見微姐,你別緊張。”
“我不會讓你發言,隻需要你站在台下,看述白和我完成最後一段聲音實驗。”
“如果你受不了,可以隨時叫停。”
她像是體貼地補了一句:
“當然,你一叫停,就說明我把你治好了。”
我掛斷電話,讓工作人員撤下她的宣傳牌。
祝彌音卻提前帶著直播團隊趕到。
她穿過閱讀區,徑直坐到聞述白旁邊。
兩個人共用一副監聽耳機。
鏡頭亮起後,她先向觀眾介紹我。
“許見微女士就在現場。”
“她在失去孩子後,開始回避親密關係。”
“今天,她會親眼看著丈夫把最信任的位置交給另一個女人。”
她拿出三張事先寫好的卡片,對準鏡頭一一展開。
牽手,依偎,共讀私密對白。
“為了照顧見微姐,我允許她自己選刺激方式。”
“她選得越輕,說明她越害怕麵對真實感受。”
我沒有接那三張卡片。
祝彌音便轉向聞述白。
“述白,她不選,你替她選好不好?”
聞述白盯著我看了幾秒。
他從中抽出寫著牽手的那張,壓在桌麵上。
“就這個。”
祝彌音朝鏡頭露出一個克製的笑。
“見微姐,你看,述白還是在替你考慮。”
現場有人回頭找我。
祝彌音卻握住聞述白的手。
“述白,你願意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裏,隻回應我的聲音嗎?”
聞述白看見了站在門邊的我。
他沒有鬆手。
“願意。”
她隨即問了他三個問題。
最疲憊時會找誰,失眠時最想聽誰說話,如果妻子繼續沉默,願不願意讓她一直陪著。
聞述白前兩個回答的都是她。
第三個問題,他停頓了一下。
祝彌音拇指輕輕摩挲他的手背,低聲安慰:
“別怕說實話。見微姐現在越難受,以後就會越感謝我們。”
聞述白看著我,說:
“願意。”
祝彌音笑了。
“見微姐,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把我趕走?”
我走上台,關掉了她麵前的麥克風。
“活動終止。”
“我沒有接受過你的谘詢,也沒有允許你公開我的經曆。”
祝彌音眼圈立刻紅了。
“你看,憤怒已經回來了。”
“述白,我就說她還有救。”
聞述白起身攔住準備斷開直播的工作人員。
“再給彌音十分鐘。”
“她簽了推廣約,臨時停播要承擔損失。”
主管冷著臉提醒他:
“許見微兩點有工作交接。”
聞述白皺起眉。
“交接可以改時間。”
“她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情緒找回來。”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南城第一次向我發出邀請。
那時我剛查出懷孕。
聞述白抱著我,說孩子出生以後不能沒有爸爸。
我放棄了那次機會。
如今,他又要我為了祝彌音的直播,放棄第二次。
我繞過他,回到辦公室接通視頻。
門外的直播一直沒有停。
祝彌音故意提高聲音,讓我隔著門也能聽見。
“見微姐今天選擇工作,說明刺激還不夠強。”
“明晚的最終喚醒,我會把強度加到最高。”
一個小時後,我完成交接。
主管把南城報到地址發給我。
聞述白在走廊等著,臉色很沉。
“你讓彌音當眾難堪,她還替你解釋,說你隻是情緒失控。”
“明晚去工作室,給她道個歉。”
“她把原始聲音全部刪掉,這件事就結束。”
我問他: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就默認,你想把分居繼續下去。”
他說得很重,像在等我害怕。
我點了點頭。
“我去。”
聞述白的神色緩和下來。
他不知道,我已經買好了第二天晚上十點二十的車票。
我去工作室,隻為拿回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