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人帶車被困在暴雨的下穿隧道時,我給結婚七年的丈夫打了三十三通求救電話。
前三十二通都是助理冰冷的敷衍:
【陸總在忙,稍後回複。】
直到第三十三次終於接通。
還沒等我喊出救命,電話那頭便傳來陸錚煩躁的斥責:
“沈寧,你鬧夠了沒有?非要挑這種時候折騰?”
“下點雨就在這嬌氣,你坐在車裏淋得著嗎?”
“有這發脾氣的功夫,不如學學小雅,家裏漏水了還在安撫受驚的貓。”
我盯著屏幕愣住了。
冰冷的泥水已經漫過了我的大腿。
與此同時,他又發來消息,配上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抱歉,小雅一個人在這邊我不放心。你老是打電話催,顯得我很怕老婆。】
【我語氣重了點,你自己開車注意安全,別再打了。】
我笑了笑沒有再打,任由手機沉入水底。
三十三通電話都叫不來的人,以後,我再也不會叫了。
......
水漫過胸口的時候,是路過的消防員砸碎車窗把我拽了出去。
被拉上救生艇的那一刻,我的體溫低得嚇人,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痙攣。
在醫院急診室裏裹著保溫毯時。
護士看著我手機上滿屏的已撥電話,輕聲問:
“家屬聯係不上嗎?要不要幫忙報警?”
我搖了搖頭。
不用聯係了。
真正需要他在雨夜裏拉我一把的時候,他卻在別人的出租屋裏心疼一隻貓。
後來醫生把病曆單和繳費單遞給我,讓我自己簽字。
我一筆一畫寫下“沈寧”兩個字,指骨凍得發僵。
簽完字,醫生叮囑我受了嚴重風寒,絕不能再受涼,還要注意創傷後應激反應。
我點頭時,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可那一刻我想的不是後怕,而是慶幸。
至少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把命交到別人手裏。
三十三通電話已經夠了,夠我把這七年徹底看清一個人。
走出醫院時,雨已經停了。
我坐在出租車後座,忽然想起創業第一年。
那時候我們窮,交不起暖氣費。
陸錚把唯一的熱水袋塞進我懷裏,自己搓著手熬夜畫圖。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那樣相依為命。
可後來公司做大了,他招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助理王雅。
從那以後,我的求助變成了無理取鬧,我的恐懼變成了矯情。
回到家,天剛亮。
陸錚坐在沙發上。
他正拿著烘幹機吹一件女式外套。
聽見門響,他抬頭看我,第一句話卻是:
“你跑哪去了,一晚上不回家?”
我換鞋的動作頓住。
他皺著眉,像是忍了一夜。
“沈寧,你昨晚連打三十多個電話,王雅以為家裏出了什麼大事,內疚得一晚上沒睡好。”
我把醫院的塑料袋放到鞋櫃上。
“我差點淹死在隧道裏。”
他掃了一眼我的病曆袋,沒拿起來。
“新聞都說了,那隧道裏的人全被救出來了,能有多大事?”
心臟像被浸泡在冰水裏,又冷又疼。
我看著他,慢慢問:
“所以三十三通電話,在你眼裏都是我在跟一個助理爭風吃醋?”
陸錚沉默兩秒,語氣放軟了一點,卻依舊帶著高高在上的指責。
“我沒說你爭風吃醋,我是說你能不能大度點?”
“小雅一個外地小姑娘,家裏水管爆了,貓也受到驚嚇。她整個人手足無措。”
“你坐在車裏好好的,非要一通接一通地打給我。”
坐在車裏好好的。
那幾個字落下來,我忽然連憤怒都感覺不到了。
我拿起病曆,遞到他麵前。
“醫生說,我昨晚再晚出來兩分鐘,肺裏就會嗆滿水。”
陸錚的眼神終於閃爍了一下。
我以為,他至少會問我一句有沒有受傷。
可下一秒,他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見來電,立刻接起,聲音溫和得像是在哄小孩。
“小雅?貓又應激了嗎?別怕,我馬上過去帶它去寵物醫院。”
電話那頭帶著哭腔說了什麼。
他立刻起身拿車鑰匙。
“別哭,我這就下樓。”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你自己熬點薑湯,這麼大人了別總讓人操心。”
他走得太急,帶倒了鞋櫃上的袋子。
急診單、消炎藥、還有那張濕透的車輛報廢單散了一地。
他回頭看了一眼,隻說:
“收拾幹淨,小雅一會要過來拿衣服。她心思敏感,看到這些又該覺得對不起你了。”
門被關上。
我蹲下身,一張張撿起那些單子。
在那堆單據最下麵,還壓著一張我名下的核心設計圖紙專利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