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祭祖那日,顧氏宗祠內坐滿了宗親勳貴。
我穿了一身素白麻衣,額角傷口尚未愈合,隻用白紗簡單覆住。
春桃看著銅鏡中的我,幾次欲言又止。
誰都認得,這不是祭服。
是吊喪服。
我為死在冰湖裏的沈雲棠送喪。
宗祠外鼓樂響起時,顧廷燁快步朝我走來。
他臉色立刻沉下去。
“回去換掉。“
“今日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他抬手替我整理歪斜的衣領。
“祭祖結束,我陪你回沈家舊宅住幾日。”
“醫書和鋪子,也會讓青青還你一間。”
一間。
他分走我的東西,再恩賜般還來一小部分。
我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輕聲開口。
“顧廷燁,今日別讓阮青青進宗祠。”
他整理衣領的手停住。
這是我最後一次要他選擇。
阮青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侯爺,吉時快到了。”
她身上穿著絳紅禮服,發間簪著顧家曆代主母祭祀時才能佩戴的金翟釵。
顧廷燁轉身握住她的手。
“別緊張。"
"今日過後,沒人再敢輕慢你。”
我的那一點奢望,終於落了地。
族長宣讀祭文後,顧廷燁當眾起身。
“青青溫順賢良,入府以來受了許多委屈。"
"今日請諸位宗親見證,我欲納她為平妻,與雲棠共同執掌中饋。”
滿堂嘩然。
阮青青含羞上前,跪在顧家祖宗牌位前。
顧廷燁朝我伸出手。
“雲棠,把金印交出來。"
"你親手給她,也能堵住外麵的閑話。”
他要的不隻是掌家印。
他要我替他的背叛披上一層體麵,讓所有人都相信,是我自願讓出正妻的位置。
我的手伸進袖中。
顧廷燁眼底的冷意散去,以為我終於又一次選擇了順從。
我取出的卻不是金印。
一遝訴狀砸在他臉上,紙頁散落滿地。
最上麵那張寫著他挪用我嫁妝的數目,鮮紅私章正壓在十二萬兩銀子之上。
宗祠霎時死寂。
顧廷燁彎腰撿起一頁,神色驟變。
“沈雲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將剩下的賬單擲在供案前。
“知道。”
阮青青慌忙去拉他的衣袖,卻被他一把撥開。
他死死盯著我,看著眼前的人。
“為了青青,你連顧氏滿門的顏麵都不要了?”
“顏麵?”
我解下腰間金印,放在祖宗牌位前。
“我沉進冰湖時,你沒有給我活路。"
"周嬤嬤挨打時,你沒有給我公道。"
"你拿我的嫁妝養她,拿我母親的書討她歡心,又要拿我的正妻之位給她鋪路。”
聲音並不高,卻在宗祠裏字字清晰。
“顧廷燁,我曾經要的,隻是你回頭看我一眼。”
他喉結動了一下。
“現在呢?”
我看著這個愛了三年的男人。
他曾是真的愛過我。
如今也是真的,為了另一個女人,將我推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方。
“現在,我不要你了。”
我從袖中抽出早已寫好的和離書,按在他胸前。
“今日,不是你納平妻。”
“是我沈雲棠,要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