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上的風穿堂而過。
我站在角落,像個供人參觀的猴子。
來往的場務和群演路過時,都會刻意放慢腳步。
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聽說了嗎?那個場務助理惹了孟吟秋。”
“活該,誰讓她不長眼,不知道孟吟秋背後是誰嗎?”
“人家可是沈影帝的準女友,她算哪根蔥。”
我權當沒聽見,低頭盯著腳尖。
半小時後,休息室的門開了。
孟吟秋換了一身高定常服,在阿莉的簇擁下走出來。
阿莉手裏提著幾大袋星巴克。
“秋秋姐請大家喝下午茶,見者有份。”
走廊裏頓時爆發出歡呼聲。
眾人一擁而上,馬屁聲此起彼伏。
孟吟秋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待遇,款款走到我麵前。
她手裏端著一杯冰美式,眼神卻高高在上。
“桑榆,站了這麼久,渴了吧?”
她把咖啡遞向我。
我剛伸出手。
阿莉故意撞了孟吟秋的胳膊一下。
一杯冰美式精準無誤地潑在我的運動鞋上。
褐色的液體順著鞋麵流進襪子裏,黏膩又冰冷。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孟吟秋捂住嘴,發出一聲驚呼。
“哎呀,真對不起,手滑了。”
她的語氣裏沒有半分歉意,反而透著濃濃的愉悅。
阿莉立刻接話。
“秋秋姐,你跟她道什麼歉,是她自己沒接穩。”
孟吟秋歎了口氣,從隨身的愛馬仕包裏抽出一張一百塊錢。
她輕飄飄地將紙幣扔在我的腳邊。
“你去買杯新的吧,順便給自己買點好吃的。”
“別總吃那種餿了的盒飯,看著怪可憐的。”
我看著地上的那一百塊錢,抬頭直視她的眼睛。
“你的錢還是留著給緬北衝業績吧,我不缺這三瓜兩棗。”
孟吟秋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她眼眶一紅,晶瑩的淚水說掉就掉。
“楚桑榆,我好心請你喝咖啡,你為什麼要一次次中傷我?”
這一招屢試不爽。
周圍的人立刻沸騰了。
“這女的怎麼給臉不要臉啊?”
“就是,秋秋姐那麼溫柔,她居然還罵人。”
裴鶴鳴聽到動靜,從監視器後走出來。
他一看孟吟秋哭了,火氣噌地冒了出來。
“楚桑榆!你又在作什麼妖?”
“裴導,不怪她。”孟吟秋哽咽著拉住裴鶴鳴,“是我不小心弄臟了她的鞋。”
裴鶴鳴心疼地拍了拍孟吟秋的手背。
轉頭看向我時,眼神冷得像看一件垃圾。
“既然你這麼喜歡清高,那這個月的工資就別領了。”
“還有,劇組的公共廁所今天保潔請假了,你去打掃幹淨。”
我攥緊拳頭。
“裴導,場務合同裏沒有打掃廁所這一項。”
“在這裏,我說的話就是規矩。”
裴鶴鳴不耐煩地揮手。
“不去掃就立刻滾蛋,違約金準備好。”
兩個保安再次上前,作勢要押我去洗手間。
我後退一步,被阿莉伸出的腳絆了一下。
膝蓋重重磕在粗糙的地板上。
一陣鑽心的疼。
鮮血瞬間滲透了牛仔褲。
孟吟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她從脖子裏掏出一條閃閃發光的項鏈。
“看到這個了嗎?”
她的聲音輕柔,卻字字誅心。
“這是沈宴哥哥特意托人從巴黎給我帶回來的限定款。”
“你這種底層人,就算打掃一輩子廁所,也買不起上麵的一顆碎鑽。”
我忍著痛,仔細看了一眼那條項鏈。
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巴黎限定款?”我指著項鏈底部的刻字。
“你家限定款的拚音是義烏製造拚出來的?”
“那個‘義’字還少了一點。”
全場愣住了。
幾個人下意識地湊過去看。
孟吟秋慌亂地將項鏈塞回衣服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阿莉立刻大聲嗬斥。
“你胡說什麼!這是法語的縮寫!”
“你這種沒見過世麵的土包子懂什麼!”
裴鶴鳴也跟著幫腔。
“少在這妖言惑眾。”
“沈影帝送的東西,能有假?”
他們深信不疑,甚至看我的眼神更加鄙夷。
仿佛我是一個因為嫉妒而發瘋的神經病。
我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
“行,法語縮寫。”
“希望你的沈宴哥哥,懂這門博大精深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