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渾身一僵。
那句“大哥”像一把帶著倒刺的刀,狠狠刮過我的耳膜。
她絕對是故意的。
故意看我出醜,故意把我捧到高處,然後再親手摔碎我。
我沒有去握她的手。
自己扶著車門框,狼狽地鑽了出來。
剛站穩,唐汀蘭和一群同學就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度秋,今天真是沾你的光了。”
“我還是第一次進君悅的頂層包廂,太氣派了。”
所有人都在用極其諂媚的目光看著我。
我像一個被提線操控的木偶,機械地跟著他們走進那部專屬電梯。
包廂門推開的那一刻,奢靡的氣息撲麵而來。
巨大的水晶吊燈,全景落地窗俯瞰著半個京北的夜景。
桌上已經擺滿了各種我叫不出名字的昂貴酒水。
我站在門口,手心已經出了厚厚一層汗。
“大家別客氣,隨便點,今晚度秋買單!”
秦長風像個男主人一樣,熟練地招呼著大家入座。
他特意把我安排在最中間的主位上。
陸清商安靜地跟在我身後,極其自然地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
服務員遞上菜單。
我隻看了一眼上麵那串令人頭暈目眩的零,就猛地合上了。
“怎麼了?是不是這些菜不合胃口?”
秦長風立刻湊過來,眼神裏閃過一絲精明的光。
“度秋,你平時吃慣了山珍海味,看不上這些也正常。”
“要不,讓後廚給你單獨做點什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抓緊了桌沿。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我這輩子都還不清這頓飯錢。
“大家聽我說。”
我站起身,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我。
“其實我根本不是什麼紅三代。”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出真相。
“我家裏很窮,我連這頓飯的一個零頭都付不起。”
“昨天那件事,純粹是我認錯人了。”
空氣凝固了足足十秒鐘。
沒有人說話。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怪異。
然後,秦長風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度秋,你這演技真是絕了,不去拿影帝都可惜了。”
他一邊笑,一邊拿起手機。
“你是不是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點開手機裏的一張照片,直接投屏到了包廂巨大的液晶屏幕上。
那是一張沾著汙漬的紙。
《貧困生特困補助申請表》。
上麵的名字,赫然寫著:沈度秋。
家庭年收入那一欄,寫著一個極度寒酸的數字。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從剛才的阿諛奉承,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死死盯著大屏幕,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抽幹。
那是我前天不小心掉在教室裏的申請表。
“這可是我親手從輔導員辦公室外麵的垃圾桶裏撿回來的。”
秦長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刻薄和鄙夷。
“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我還真以為你是什麼手眼通天的大少爺,原來就是個拿低保的鄉巴佬。”
“把大小姐當狗使喚?你也配?”
隨著秦長風的話音落下。
輿論瞬間反轉。
剛才還端茶倒水的同學,此刻全都換上了一副惡毒的麵孔。
“真惡心,沒錢還在這裏充什麼胖子?”
“就是,剛才在樓下還擺架子不肯下車,原來是心虛啊。”
高飛羽抱著胳膊,冷笑了一聲。
“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平時在宿舍就摳搜得要命,連卷衛生紙都要蹭我們的。”
“這種愛慕虛榮的撈男,怎麼有臉坐在這裏的?”
各種難聽的詞彙像雨點一樣砸向我。
虛榮,騙子,撈男,鄉巴佬。
我站在那裏,手腳冰涼,仿佛被剝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和羞恥感,比當年被剪壞校服時還要強烈百倍。
我不想哭。
但眼眶卻控製不住地酸澀發紅。
“說夠了嗎?”
一道極冷的聲音突然在喧鬧的包廂裏響起。
瞬間切斷了所有的嘲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