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吃不下。”
我捏著塑料袋的邊緣,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陸清商微微蹙眉。
深黑色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她垂下眼簾,看著我手裏被捏得變了形的包子。
“是不合胃口嗎?”
她的語氣竟然比剛才還要輕柔了幾分。
甚至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是這包子太貴重了,我不配吃。”
我慌亂地摸索著口袋,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全是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飯錢。
我把錢一股腦地塞向她。
“陸小姐,這是包子錢,還有昨天搬快遞的跑腿費。”
“是我有眼無珠,求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陸清商沒有接錢。
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些零錢上,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空氣瞬間凝固。
秦長風在一旁誇張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一把按下我的手,語氣裏帶著調侃。
“度秋,你也太入戲了吧?”
“拿這種幾塊錢的紙幣來考驗陸大小姐,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呀?”
他轉頭對著陸清商討好地笑。
“陸大小姐,您別往心裏去,度秋就是脾氣倔,喜歡玩這種接地氣的遊戲。”
我拚命搖頭,急得快要哭出來。
“秦長風,你閉嘴行不行,我不是在玩遊戲!”
“哎喲,行行行,我閉嘴。”
秦長風給了我一個“我都懂”的眼神,踩著限量版球鞋吹著口哨走了。
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喊一句。
“度秋,晚上班長組織的聚會,你可一定要帶陸大小姐來撐場麵啊!”
銀杏樹下隻剩下我和陸清商。
我舉著錢的手懸在半空,收也不是,遞也不是。
陸清商緩緩抬眸。
那雙眼睛裏藏著我看不太懂的情緒。
“你在怕我?”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淡淡的木質香調將我包裹。
“我沒有。”
我立刻否認,但打顫的雙腿已經出賣了我。
“昨天你不是說,誰欺負我你就削他嗎?”
她語氣平緩,竟然複述了一遍我昨天的狂言。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昨天是我瞎了,我以為你是......”
我咬著下唇,把“小結巴”三個字咽了回去。
“總之,那是個誤會。”
我把錢放在旁邊的石凳上,轉身就跑。
連那杯熱豆漿都忘了拿。
一路狂奔回男生宿舍。
推開門,室友們正湊在電腦前看校園論壇。
看到我回來,所有人立刻鴉雀無聲。
平時連正眼都不看我的幾個男生,此刻全都站了起來。
用一種極其拘謹的目光打量著我。
“度秋,你回來了。”
室友高飛羽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他以前最看不起我,經常嫌棄我穿便宜的地攤貨鞋子。
現在卻主動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
“外麵風大,喝點水吧。”
我看著那杯水,心裏的恐懼一點點放大。
這種因為誤解而帶來的虛假善意,讓我感到窒息。
初中時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來。
那時候我也曾因為穿著破舊的球鞋,被班裏的男生孤立嘲笑。
他們把我的課本扔進垃圾桶,剪壞我的校服。
隻因為我是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窮光蛋。
後來我拚命學習,考上這所重點大學,就是為了擺脫那種任人欺淩的生活。
可現在。
我卻被架在了一個本不屬於我的高度。
摔下來的時候,一定會粉身碎骨。
我沒接高飛羽的水,沉默地爬上自己的床鋪。
把簾子拉得嚴嚴實實。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班長唐汀蘭在班級群裏發的消息。
“今晚八點,君悅公館頂層包廂,慶祝期中考試結束。”
“大家敞開玩,今晚有神秘大佬買單。”
群裏立刻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在排隊發表情包,瘋狂艾特我。
秦長風甚至直接在群裏說。
“度秋,今晚就看你表現啦,記得帶上你的跟班哦。”
我看著屏幕,手心一片冰涼。
君悅公館。
那是京北出了名的銷金窟,隨便開一瓶酒都要五位數起步。
我去那裏買單?
把我賣了都湊不夠一個零頭。
我想在群裏解釋我根本不是什麼紅三代。
可是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刪,刪了又敲。
最終什麼也沒發出去。
因為我知道,一旦我現在戳破這個謊言。
迎接我的,將是比初中時更可怕的霸淩。
在這個捧高踩低的圈子裏,窮,就是原罪。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
手機屏幕突然跳出一個陌生的來電號碼。
歸屬地顯示京北。
我猶豫了一下,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熟悉的聲音。
“為什麼不喝豆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