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五,星寶幼兒園舉辦秋季親子運動會。
這是星寶入園以來的第一次大型活動。
我提前半個月就在網上買好了印著“超級家庭”字樣的親子裝。
早上出門前,我把其中一件最大號的T恤遞給陳硯。
陳硯一邊換鞋一邊接過衣服。
“放心吧,今天下午兩點,我準時到幼兒園操場。我跟老板請過假了。”
他蹲下身,在星寶臉上親了一口。
“爸爸今天一定跟星寶拿第一名好不好?”
“好!”星寶高興得直拍手。
我看著他們父子倆互動的樣子,心底還是生出了一絲微弱的期盼。
也許,他真的知道錯了。
下午一點半,我帶著星寶在幼兒園操場上熱身。
周圍都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麵。
星寶頻頻往校門口張望。
“媽媽,爸爸怎麼還沒來呀?”
“爸爸在路上了,可能有點堵車。我們先做拉伸。”我安慰他。
一點五十分,陳硯的電話打來了。
我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陳硯的聲音,而是林霜。
“桐桐姐,對不起啊,硯哥的手機在我這裏。”
林霜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還帶著一點壓抑的哭腔。
我握著手機的手瞬間冰涼。
“陳硯呢?”
“硯哥在給我辦住院手續。我中午下樓的時候不小心把腳扭了,疼得走不了路。硯哥正好在附近辦事,我就給他打了個電話......”
“所以,他現在在醫院陪你?”我打斷了她。
“桐桐姐,你別生硯哥的氣。都是我不好,我太笨了。我平時跟男的處習慣了,遇到事第一反應就是找硯哥求救,忘了今天星寶有運動會。你千萬別多想啊。”
多想。
她每句話都在解釋,卻每句話都在宣示主權。
把一個已婚男人當成第一求救對象,這不叫笨,這叫明目張膽的越界。
“讓他接電話。”我聲音冷硬。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接著是陳硯有些焦急的語氣。
“桐桐,霜霜的腳踝腫得跟饅頭一樣,醫生說可能傷到骨頭了。我得在這裏等拍片結果。”
“陳硯,現在是一點五十五分。還有五分鐘,三人三足比賽就要開始了。”
我在嘈雜的操場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星寶一直在看校門口,你答應過他的。”
陳硯沉默了兩秒。
“桐桐,你一個人帶星寶比也是一樣的。霜霜這邊沒人照顧,她連走路都走不了,我怎麼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醫院?”
他又一次,在我和林霜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林霜。
“好。我知道了。”
我沒等他再說什麼,直接掛斷了電話。
哨聲吹響,老師在廣播裏讓家長們集合。
我走到星寶麵前,蹲下身。
“星寶,爸爸公司臨時有很重要的事,來不了了。今天媽媽陪你比,好不好?”
星寶眼裏的光一下子就滅了。
他低著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爸爸又騙人。”
比賽開始了。
三人三足是需要父母雙方配合的項目。
我和星寶兩個人,在腿上綁著紅綢帶,顯得格外單薄。
旁邊的一個壯碩的爸爸跑得太快,不小心撞到了我們。
我和星寶重重地摔在人造草坪上。
我的膝蓋磕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星寶沒有哭,他隻是自己爬起來,用小手拍了拍我身上的灰。
“媽媽不痛,星寶呼呼。”
看著他懂事的樣子,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晚上八點,家裏的大門被推開。
陳硯扶著一瘸一拐的林霜走了進來。
林霜的腳踝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靠在陳硯懷裏,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我正坐在沙發上給星寶的膝蓋擦碘伏。
星寶今天也摔青了腿,但他一直忍著沒說。
看到陳硯進來,星寶本能地往我懷裏縮了縮,沒有叫爸爸。
陳硯看到茶幾上的藥箱,愣了一下。
“星寶怎麼受傷了?”
“摔的。”我頭也沒抬。
林霜掙紮著從陳硯懷裏站直,單腳跳著想走過來。
“桐桐姐,真是太對不起了。都是因為我,硯哥才沒去成運動會。你打我罵我都行,千萬別跟硯哥置氣。”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
陳硯立刻心疼地扶住她。
“你腳還傷著呢,亂動什麼!”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幾分責備。
“桐桐,霜霜已經知道錯了,還非要拖著傷腳來給你道歉。你就不能說句話嗎?”
“說完了嗎?”我把碘伏的蓋子擰緊,放回藥箱。
“說完了就走吧。星寶要睡覺了,別吵到他。”
陳硯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邵含桐,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的嗎?不就是一個運動會,以後還有那麼多,我下次補上不行嗎?”
“補不上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倆。
“陳硯,我不需要你補了。帶著你的好妹妹,回你們該待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