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注冊會計師綜合考試那天,陳硯答應在家照顧兒子。
這是我第三次報名,也是最後一年符合公司的晉升條件。
進考場前,他給我發消息:
“放心考試,家裏有我。”
半小時後,學校老師打來電話,說放學沒人接,孩子還在門衛室。
我從考場衝出去時,開考鈴剛好響起。
後來才知道,林霜臨時搬家,陳硯替她搬了整整一天。
他回來後,臉上全是愧疚。
之後半年,他包攬了接送和家務,還替我報了最貴的培訓班。
家人和同事都勸我:
“他現在也知道錯了,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我整理著調崗材料:
“我申請了外地分部,兒子跟我走。”
陳硯站在茶水間外,紅著眼問那我呢?
我還沒回答,他的手機就亮了。
林霜說新家的燈壞了,陳硯握緊手機,還是轉向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前,他不停解釋:
“我就去看一眼,很快回來。”
我想起我問過他一個問題:
“碎了的杯子,拚起來還能裝滾燙的水嗎?”
他當時沒聽懂。
現在,看著他為了林霜再次奔向電梯的背影,我很慶幸。
幸好,我早就把那堆碎片扔了。
......
陳硯推開門,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好。
他把盒子放在餐桌上,推到我麵前。
“你最喜歡的草莓慕斯,排了半小時隊買的。”
我看著透明包裝盒裏的粉色蛋糕,沒有伸手去拆。
幸好,我早就把心裏那堆碎片扔了。
杯子碎了就是碎了,就算他把地掃得再幹淨,也變不回原來的樣子。
“我沒吃晚飯,去熱飯了。”我站起身往廚房走。
陳硯跟了過來,擋在微波爐前。
“老婆,你別生氣了行嗎?”
他伸手想抱我,我側身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不自然。
“我下午真的是去給林霜修燈了。她剛搬家,一個人住,我不去幫忙她晚上連個亮都沒有。”
“嗯,你是個好兄弟。”我看著微波爐上跳動的紅燈。
“你這語氣就是還在怪我!”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她在這個城市無親無故的,我作為老同學照顧一下怎麼了?你能不能別總這麼斤斤計較?”
“我沒有計較,所以我讓你去了。”
“可你現在這個態度就是有意見!”
微波爐叮的一聲響了。
我拉開門,端出熱好的冷飯。
“我隻是在想,我一個人在考場外麵等星寶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陳硯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我......我當時在梯子上,手機靜音了,沒聽到鈴聲。”
我沒揭穿他。
半小時前,林霜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是一杯拉花精致的咖啡,背景是她新家的布藝沙發。
配文是:“每次搬家都要命,還好有萬能的男閨蜜在,包攬所有苦力,還給我手衝咖啡續命。”
手衝咖啡。
那可不是站在梯子上能完成的技術活。
我端著碗走到餐桌前,坐下安靜地吃飯。
陳硯跟過來坐在我對麵,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桐桐,這事是我不對,我忘了定鬧鐘。”
他把草莓慕斯推到我手邊。
“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了。這周末我推掉所有事,帶你和星寶去野生動物園,星寶不是吵著要去很久了嗎?”
野生動物園。
這個承諾他在星寶三歲生日的時候就說過,現在星寶四歲半了。
“周末再說吧。”我扒了一口米飯,有些難以下咽。
“不行,必須去!我現在就訂票。”
他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麵把三張VIP門票訂好。
界麵在屏幕上亮著,他把手機推過來。
“你看,買好了。這次絕對不放你們鴿子。”
他眼神很真誠,真誠到讓我覺得可笑。
以前我總是被這種真誠騙到,覺得他心裏還是有這個家的。
現在我隻覺得累。
周六早上七點。
星寶興奮得早早就醒了,穿著他最喜歡的長頸鹿T恤,背著小水壺在客廳裏跑來跑去。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出來呀?我們要去看大獅子了!”
我把切好的水果裝進保鮮盒,放進媽咪包裏。
“去敲爸爸的門,叫他起床。”
星寶邁著小短腿跑到臥室門口,踮起腳尖去夠門把手。
門自己開了。
陳硯穿戴整齊地走出來,手裏拿著車鑰匙,臉色很焦急。
“爸爸!我們出發吧!”星寶撲上去抱住他的腿。
陳硯動作一頓,低頭看著星寶,又看了看站在島台前的我。
“桐桐,動物園我們能不能下周再去?”
我蓋保鮮盒的手指收緊了。
“怎麼了?”我看著他。
“林霜的狗丟了。”
陳硯拿出手機,屏幕上是林霜發來的幾十條語音,甚至沒來得及轉文字。
“那是她前男友留給她的狗,對她意義不一樣。她現在在小區裏哭得喘不上氣,我得過去幫她找找。”
“動物園的票不能退。”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一點門票錢算什麼,下周我重新買就是了!”
他蹲下身,敷衍地揉了揉星寶的頭發。
“星寶乖,爸爸今天有急事,下周再帶你去看大獅子好不好?”
星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眼眶開始泛紅。
“不要!爸爸答應我的!我要去看大獅子!”
小小的手死死拽著陳硯的褲腿。
陳硯皺起眉頭,語氣重了幾分。
“陳星嶼,你要懂事。林阿姨那邊出了緊急情況,爸爸去救急,你不能這麼自私。”
四歲半的孩子,被親生父親指責自私。
星寶嚇得不敢哭了,呆呆地看著陳硯,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走過去,把星寶拉到身後。
“你去吧。”
陳硯鬆了口氣,站起身。
“桐桐,你最通情達理了。你在家帶星寶玩會兒,我找完狗馬上回來。”
“去吧。”我重複了一遍,沒有看他。
他轉身走到玄關,換鞋的動作很快,像是怕晚了一秒林霜就會出什麼事。
門關上的那一刻,星寶終於忍不住,抱著我的腿嚎啕大哭。
“媽媽,爸爸騙人......爸爸又騙人......”
我蹲下身,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裏。
“爸爸不去,媽媽帶你去。”
我擦幹星寶的眼淚,背起那個沉甸甸的媽咪包。
這幾年,我不一直都是一個人帶孩子嗎。
習慣了,就不覺得疼了。
我牽著星寶的手,走出家門。
把那份原本屬於三個人的期待,徹底扔在了身後的空房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