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鐵站的人流熙熙攘攘。
我坐在候車室的VIP休息區,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距離發車還有四十分鐘。
屏幕上沒有任何未接來電。
陳景淮應該正帶著澈澈在海洋館裏看表演。
我閉上眼睛,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
隻要上了這趟車,一切就都結束了。
突然。
一陣尖銳的手機鈴聲刺破了周圍的寧靜。
是個陌生的本地座機號碼。
我按下了接聽鍵。
“你好,請問是樊雨桐女士嗎?”
“我是。”
“這裏是長寧區派出所。”
對方的聲音嚴肅而沉穩。
“我們在恒隆廣場巡邏時,發現了一名走失的男童。”
“他身上掛著的防走失牌上寫著你的聯係方式。”
“孩子叫陳宇澈,請你馬上過來一趟。”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像是被一記重錘狠狠砸下,瞬間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
我的聲音止不住地發抖。
“我兒子走丟了?他爸爸呢?他爸爸不是帶著他在海洋館嗎?”
“目前我們沒有見到孩子的父親,請你盡快趕來確認。”
我連行李箱都沒拿。
抓起包,像瘋了一樣衝出候車室。
一路狂奔到出租車停靠點。
“師傅,長寧區派出所,快!求你了,開快點!”
在車上,我顫抖著手撥打陳景淮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一遍。
兩遍。
十遍。
永遠都是占線。
我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血腥味都沒有察覺。
二十分鐘後。
我衝進了派出所的大廳。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椅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澈澈。
“澈澈!”
我撲過去,一把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媽媽!媽媽!”
澈澈死死摟住我的脖子,小小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澈澈不怕,媽媽來了,媽媽在這裏。”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值班民警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溫水。
“核對過身份了,是你的孩子。”
“我們在恒隆廣場的噴泉旁邊發現他的,孩子嚇壞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擦幹眼淚。
“警察同誌,能讓我看看當時的監控嗎?”
“我想知道,他爸爸是怎麼把他弄丟的。”
民警歎了口氣,帶我走到電腦前。
監控畫麵調了出來。
時間顯示是一個小時前。
陳景淮牽著澈澈,站在恒隆廣場的室內噴泉旁邊看水秀。
突然,陳景淮接了個電話。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焦急。
他彎下腰,對澈澈說了幾句話。
然後鬆開了牽著澈澈的手。
指了指旁邊的石凳,示意澈澈站在那裏不要動。
接著。
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商場出口跑去。
徹底消失在了監控畫麵裏。
五分鐘後,噴泉表演結束。
人群湧動,將小小的澈澈擠離了原來的位置。
澈澈在人群中慌亂地尋找。
最後被人流推搡著,走到了商場的大門外,絕望地大哭起來。
我盯著屏幕。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連呼吸都帶著冰碴。
這就是他說的,絕不帶手機。
這就是他說的,好好彌補。
我拿出手機,最後一次撥打陳景淮的號碼。
這一次,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還有陳景淮氣喘籲籲的聲音。
“喂,雨桐,怎麼打這麼多電話?”
“你在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死水一樣平靜。
“我......我出來辦點急事。”
他語氣有些閃躲。
“初棠的車在繞城高架上拋錨了,後麵全是按喇叭的大貨車,她嚇壞了。”
“我過來接她一下,馬上就回去。”
“澈澈在海洋館的兒童遊樂區玩海洋球呢,有工作人員看著,你別擔心。”
他在撒謊。
連借口都不需要打草稿。
為了一個破車拋錨的沈初棠。
他把四歲的親生兒子。
像扔垃圾一樣扔在了人頭攢動的廣場上。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陳景淮。”
“不用回去了。”
“什麼意思?”他愣了一下。
“沒什麼意思。”我睜開眼,目光清明。
“她那麼怕死,你就好好陪著她。”
“這輩子都別回來了。”
我掛斷電話。
點開微信,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抱起澈澈。
“走,媽媽帶你回家。”
“回我們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