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景淮沒有在半個小時內回來。
他徹夜未歸。
第二天早上八點,防盜門才傳來密碼解鎖的聲音。
我正坐在餐桌前喝牛奶。
他推門進來,眼底帶著淡淡的烏青。
風衣的下擺壓出了幾道明顯的褶皺。
手裏提著一個花花綠綠的塑料袋。
“雨桐,你起這麼早。”
他換了鞋,走到我麵前。
把那個塑料袋放在餐桌上。
“這是初棠給澈澈買的拚圖。”
“昨晚麻煩我跑一趟,她覺得挺不好意思的,非要讓我帶個禮物回來。”
我瞥了一眼那個塑料袋。
劣質的透明包裝紙,上麵印著粗糙的卡通圖案。
隔著袋子都能聞到一股刺鼻的塑料味。
“昨晚趕蝙蝠,趕了一整夜?”
我沒有碰那個袋子。
他拉開椅子坐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蝙蝠藏在空調管道裏了,弄了半天才弄出來。”
“後來太晚了,我就在沙發上湊合了一宿。”
“我保證,絕對沒有去臥室。”
他解釋得非常自然。
就好像把生病的兒子丟在家裏,去陪別的女人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工作。
我站起身,拿起那個塑料袋。
直接丟進了中島台旁邊的垃圾桶。
“你幹什麼?”陳景淮猛地站起來。
“樊雨桐,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他氣得連我的名字都喊錯了一瞬。
“那是初棠的一片心意,你憑什麼扔掉?”
“甲醛超標的垃圾,你想毒死你兒子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氣勢弱了幾分。
“她在便利店隨便買的,可能沒注意質量。”
“她也是好心,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好心?”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朋友圈。
滑到最新的那一條,把屏幕懟到他臉上。
沈初棠在一個小時前發了狀態。
照片裏是一個男人穿著襯衫修水管的背影。
配文是:
“深夜的蝙蝠危機解除,早上的水管又罷工了。”
“還好有我的專屬全能修理工,永遠隨叫隨到。”
最後還配了一個紅心的表情。
陳景淮看著屏幕,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
“她水管確實壞了,早上起來廚房全淹了,我總不能不管。”
“她一個人在這個城市,連個修水管的電話都不知道。”
“陳景淮,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
我收回手機,按滅了屏幕。
“你在她那裏是全能修理工,在澈澈這裏,就是個連退燒藥放在哪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我說了我會改!”
他突然煩躁地提高音量。
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我都說了那是個意外,你非要抓著這件事不放嗎?”
“我都給她趕完蝙蝠了,難道還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水淹了?”
“樊雨桐,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咄咄逼人,連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我看著他惱羞成怒的樣子。
突然覺得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八年了。
我總是試圖跟他講道理。
試圖讓他明白,作為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但我忘了,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好,我沒有同情心。”
我轉身往臥室走。
“你把餐桌收拾一下,我今天約了人。”
陳景淮看著我平靜的背影,似乎有些不安。
他快步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腕。
“雨桐,你別生氣了。”
“我知道最近冷落了澈澈。”
“這樣吧,這周末我休息,我帶澈澈去海洋館玩一整天。”
“就我們一家三口,我發誓,絕對不帶手機。”
他看著我,眼神裏又充滿了那種廉價的真誠。
“好。”我掙脫他的手。
他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笑容。
“那我這就去訂票。你別生我的氣了。”
他轉身走回客廳,拿起手機開始操作。
我關上臥室的門。
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本剛打印好的文件。
《房屋買賣合同》。
我拿出筆,在賣方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末去海洋館。
挺好的。
剛好可以給我騰出時間,把家裏最後一點東西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