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啪。”
棋子落盤的聲音清脆回蕩。
大廳裏死寂一片。
隻剩下機器風扇運轉的嗡嗡聲。
晏清輝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落子的速度越來越慢。
最開始還能秒回。
現在,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慮五分鐘以上。
我斜倚在椅子上,目光從平板上方越過。
掃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棋局。
黑子已經被逼到了死角。
白子的攻勢淩厲到了極點,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沒有任何情感。
隻有絕對的計算和絞殺。
這機器確實有點東西。
但也僅僅是有點東西而已。
它的棋風太死板了,完全是基於概率學的局部最優解。
如果在前世,我最多用五十手就能把它遛得冒煙。
但我現在隻是個網癮兒童。
我收回目光,繼續點著屏幕裏的英雄。
晏明燭站在晏清輝身後。
雙手死死抓著椅背,指關節發白。
“爸,走這裏,斷它後路。”
他忍不住出聲提醒。
晏清輝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
“沒用的。”
“你看不到它後麵的十幾步變化。”
“無論走哪裏,都是死局。”
傅觀弈端著紅酒杯,靠在沙發上。
笑得無比得意。
“晏院長,別掙紮了。”
“機器的算力是每秒百億次。”
“您這顆衰老的大腦,拿什麼去抗衡?”
“不如趁早投降,保留點體麵。”
晏清輝咬著牙,沒有理會他。
他顫抖著手,想要拿起棋盒裏的黑子。
可是手指完全不聽使喚。
棋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骨碌碌滾到了我的腳邊。
我盯著那枚黑子看了兩秒。
心裏歎了口氣。
晏老頭,你這又是何苦。
我彎下腰,撿起棋子。
剛要遞過去。
晏明燭一把打掉我的手。
“別碰。”
“你懂什麼,別在這裏添亂。”
他的眼睛通紅,眼底滿是紅血絲。
“滾回房間去打你的遊戲。”
“晏家的臉,今天算是丟盡了。”
我看著被拍紅的手背,麵無表情地退了回去。
晏明燭啊晏明燭。
你這脾氣,也就是生在和平年代。
要是放在前世的棋院。
活不過三集。
晏清輝深吸一口氣,再次撿起一枚棋子。
可是就在他準備落下的瞬間。
大屏幕上的AI勝率陡然跳動。
直接飆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這是機器在宣告死亡。
晏清輝看著那個刺眼的數字。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猛地捂住胸口。
喉嚨裏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呼。
“爸。”
晏明燭驚恐地大吼出聲。
晏清輝身體一歪,連人帶椅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棋盤被打翻。
黑白棋子散落一地。
像是一場悲壯的葬禮。
“老頭子。”
我媽從後堂衝出來,撲倒在晏清輝身邊。
眼淚奪眶而出。
大廳裏瞬間亂成一鍋粥。
媒體記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拚命往前擠。
快門聲響成一片。
傅觀弈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
假惺惺地歎了口氣。
“哎呀,晏院長這心理素質不行啊。”
“輸一盤棋而已,怎麼還暈過去了。”
晏明燭雙目赤紅。
他猛地轉身,死死盯著傅觀弈。
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我媽哭著喊道。
我站在混亂的邊緣,握著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緊。
心底那股被壓抑了很久的煩躁。
終於開始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