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廚房裏叮叮當當的動靜吵醒的。
我看了一眼手機,早上七點半。
平時這個時間,霍宴辭都在賴床,非要我做好了早餐端到桌上,再去哄他三次,他才肯起來。
我掀開被子,走到客廳。
霍宴辭正站在開放式廚房裏,身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真絲睡衣,手裏拿著個鍋鏟,麵對著平底鍋裏的一灘焦黑物,表情如臨大敵。
看到我出來,他動作一頓,立刻把火關了。
“醒了?”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掩飾尷尬。
我沒接話,徑直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
他看著我的背影,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自然的生硬。
“我本來想弄點吃的,但阿姨買的這個鍋質量太差,粘鍋。”
我喝了口水,轉過身看著那口價值四位數的德國進口平底鍋。
“嗯,鍋的問題。”
我放下水杯,轉身往洗手間走去。
霍宴辭快步跟過來,擋在洗手間門口。
他微微低著頭,眼神有些閃躲,手裏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給。”他把盒子往前一遞,語氣硬邦邦的。
我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個盒子。
“什麼意思?”
“沒意思。”他移開視線,看向旁邊的牆壁。
“昨天路過商場,看著順眼,隨便買的。別以為我是專門給你挑的,就是覺得放著占地方。”
我沒動。
如果是在看到那張照片和錄音之前,我可能會欣喜若狂,覺得他是在別扭地向我道歉。
現在,我隻覺得這拙劣的傲嬌像是一場笑話。
我伸手接過盒子。
他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鬆懈的情緒,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不打開看看?”他催促道。
我隨手掀開盒蓋。
裏麵是一條卡地亞的經典款項鏈,鑲著碎鑽。
確實很漂亮。
“謝謝。”我蓋上盒子,準備把它放進抽屜。
霍宴辭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你就這反應?”
“不然呢?我應該痛哭流涕嗎?”我抬起頭,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被噎了一下,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
“秦珊,你差不多得了。我台階都給你鋪好了,你非要端著是不是?”
“我沒端著。”我推開他,走進洗手間,順手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他重重的腳步聲和摔門聲。
洗漱完出來,霍宴辭已經換好衣服準備出門了。
他站在玄關,冷冷地看著我。
“今天晚上有局,不回來吃了。”
“隨便你。”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等我像往常一樣問他去哪兒、和誰一起。
見我始終無動於衷,他冷笑了一聲,轉身拉開門走了。
房間裏重新恢複了死寂。
我走到茶幾前,拿起手機,習慣性地點開朋友圈。
刷新。
第一條就是周棠發的新動態。
時間是一分鐘前。
配圖是一張自拍。
她坐在一家高檔咖啡廳裏,對著鏡頭比了個耶,脖子上戴著一條項鏈。
那條項鏈,和我剛收到的那條卡地亞一模一樣。
配文是:“某人說我太男孩子氣,非要送我條項鏈淑女一下。不過說實話,這亮閃閃的東西真不適合我,還是留給嫂子那種嬌滴滴的女人吧。”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一會兒。
喉嚨裏像是卡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堵得發慌。
她故意提了“嫂子”,故意秀了同款。
而且,她的動態裏透露出一個信息:這條項鏈,是霍宴辭帶她去買的,或者是她陪霍宴辭買的。
而我收到的這條,就像是她不屑一顧後,被順手丟給我的“占地方”的玩意兒。
我點開霍宴辭的聊天框。
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很久,最後還是一個個刪掉了已經打出來的質問。
沒意義了。
既然他早就不愛了,我又何必上趕著自取其辱。
我放下手機,開始清理衣帽間。
我的衣服不多,大多是這幾年陪霍宴辭出席各種場合置辦的行頭。
我找出一個行李箱,把屬於我的、自己買的那些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下午的時候,外麵突然下起了大雨。
氣溫驟降。
我因為吹了冷風,頭開始隱隱作痛,摸了摸額頭,有點燙。
家裏沒有退燒藥了。
我靠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我摸到手機,屏幕亮起,有兩條未讀消息。
是霍宴辭發來的。
“外麵下雨了,把窗戶關死。”
第二條隔了半個小時。
“我今晚晚點回,你自己把門反鎖。”
我看著這兩條消息,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
他總是這樣,用著最生硬的語氣,做著看似關心的事情。
我以前總覺得,這就是他的愛,他隻是不善言辭。
直到周棠發了新的朋友圈。
我點開,是周棠拍的一張車內視角。
外麵是大雨,車裏的中控台上放著兩杯熱騰騰的奶茶。
配文:“車壞在半路,感謝天降奇兵霍大少爺冒雨來救。兄弟一生一起走!”
我盯著那張照片。
他不是有局嗎?
他不是晚點回嗎?
原來所謂的局,就是去給他的“好兄弟”修車。
我發燒在家裏連藥都沒有的時候,他在冒雨給周棠送奶茶。
我關掉手機,裹緊了身上的毯子。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響了。
霍宴辭帶著一身濕氣走進來。
他看到我縮在沙發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大冷天的你不回房間睡覺,在這兒裝什麼可憐?”
我沒力氣跟他吵,聲音虛弱。
“我有點發燒。”
他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伸手探上我的額頭。
剛碰到一秒,他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這麼燙?你是蠢嗎,發燒了不知道給我打電話?”
他語氣裏滿是暴躁。
“我打電話,你會接嗎?”我看著他。
“廢話!”他吼了一聲,轉身往外走,“我去給你買藥。”
沒過多久,他拿著一袋藥回來。
他接了杯溫水,把藥片剝出來塞到我手裏。
“趕緊吃。多大個人了,連照顧自己都不會。我要是不回來,你是不是準備燒死在這兒?”
我咽下藥片,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
“是啊。”我輕聲說,“我要是燒死了,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救你的兄弟了。”
霍宴辭倒水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轉過頭,眼神銳利得像要殺人。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閉上眼睛,“藥吃完了,你可以繼續去忙你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