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
夜珩蜷縮在後座的羊絨毯裏,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
車內暖氣開到了最大,我拿著幹毛巾,一點點擦幹他濕漉漉的短發。
“父親。”夜珩忽然出聲。
我動作一頓,低頭看他。
“當年她們發誓會保護我,是不是都是假的?”
我的心臟像被細針刺了一下,回憶不可控製地湧上來。
十五年前,我隱匿身份,將這四個女孤兒帶回別墅。
那時候的蕭錦安,手裏攥著發黴的饅頭,死死護著另外三個妹妹。
陸芷凝因為營養不良,連站都站不穩。
我給了她們錦衣玉食,給了她們最好的教育資源。
第一天吃晚飯,六歲的夜珩把自己的草莓蛋糕推到她們麵前。
蕭錦安當時的眼神亮得驚人,她牽起夜珩的手,鄭重地向我保證。
“父親,從今天起,夜珩就是我們的親弟弟。”
“誰敢欺負他,我們四個就算拚了命,也會替他打回去。”
可如今,拚了命欺負他的,正是她們四個。
我摸了摸夜珩冰涼的臉頰,聲音輕柔卻堅定。
“人類的誓言是有保質期的。”
“不過沒關係,父親會讓她們付出代價。”
車子駛入莊園,私人醫生已經等在客廳。
經過一番檢查,醫生確認夜珩隻是輕度嗆水和受寒,需要靜養。
我看著夜珩沉沉睡去,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剛下樓,就聽到大廳裏傳來輕快的笑聲。
四個養女帶著林白回來了。
蕭錦安正指著大廳中央的一座水晶吊燈,耐心地給林白講解它的來曆。
林白仰著頭,滿眼崇拜。
“錦安姐姐懂的真多,我以前連這麼漂亮的燈都沒見過。”
陸芷凝端著一杯熱牛奶遞給林白,笑容溫和。
“以後你會見得更多,這裏也是你的家。”
沈慕寧眼尖,看到了站在樓梯口的我。
她走上前來,語氣裏帶著熟稔的輕鬆。
“父親,小白受了驚嚇,福利院的環境又太差。”
“我們商量了一下,打算讓他在家裏住一段時間。”
溫若雪跟在後麵,補充了一句。
“夜珩正好也需要反省,讓林白住在他隔壁,順便教教他什麼叫謙讓。”
我踩著樓梯一步步走下來,沒有看她們,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
“誰允許他住進來的?”
蕭錦安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到我對麵坐下,態度依舊不卑不亢。
“父親,隻是一間客房而已,家裏那麼大,多一個人又算什麼?”
“小白很乖巧,絕對不會給您添麻煩。”
林白立刻端著牛奶杯走過來,乖巧地朝我鞠了一躬。
“蘇先生,我不需要客房的。”
“隻要給我一個能在沙發上睡覺的地方就好了,我真的不想給姐姐們添麻煩。”
說著,他眼底又紅了,眼淚要掉不掉。
陸芷凝立刻心疼地拉住他的手。
“瞎說什麼?蘇家怎麼可能讓你睡沙發?”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責備。
“父親,您平時教導我們要有同理心。”
“現在一個無家可歸的男孩子站在這裏,您非要這麼冷酷嗎?”
我拿起茶幾上的平板,手指飛快地操作著。
“同理心是留給人的,不是留給白眼狼的。”
沈慕寧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
“父親,您還在氣泳池的事?夜珩既然沒事,您就別揪著不放了。”
“對了,我看夜珩梳妝台上那枚暗紅寶石胸針挺適合小白的。”
“就當是夜珩給小白的補償,我明天直接拿去給小白戴了。”
拿我送給兒子的成年禮物,去討好一個外人?
我放下平板,抬眼看著沈慕寧。
“你敢碰那枚胸針一下,我就廢了你的手。”
四個人的神色同時一僵。
蕭錦安皺起眉頭,語氣終於冷淡了下來。
“父親,您今天說話太難聽了。”
“既然您這麼固執,那我們隻能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
“小白,姐姐帶你去樓上挑房間。”
蕭錦安拉起林白的手,準備強行上樓。
我沒有阻攔,隻是淡淡地開口。
“我已經讓財務停了你們名下所有的副卡。”
“從明天起,集團不會再報銷你們的任何賬單。”
四個人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溫若雪輕嗤了一聲,毫不在意。
“父親,您又來這招。”
“停卡就停卡,我們自己做項目的獎金足夠養活小白。”
陸芷凝也推了推眼鏡,無奈地歎氣。
“父親,您等氣消了再通知我們吧。我們先帶小白去休息了。”
她們根本不相信我會真的剝奪她們的一切。
在她們看來,這隻是一個父親為了兒子在鬧脾氣。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不用急。
血族的報複,從來都是一層一層剝掉獵物驕傲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