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靜順著陸鳴的手指,看了一眼床單上那灘暗紅色的汙漬。
她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反而流露出一絲嘲弄。
“休克早期?我看他是番茄醬吃多了。”
夏靜冷笑了一聲,語氣篤定得讓人絕望。
“陸鳴,你真的太容易被這種拙劣的演技騙了。”
“昨晚顧淩霜在現場看得很清楚,他們那棟樓連煙都沒進多少。”
“這血的顏色暗沉,根本不是新鮮的動脈血,更像是提前準備好的某種道具液。”
顧淩霜在一旁點了點頭,無奈地看著平車上的辰辰。
“夏遠舟以前在劇組做過道具師助理,弄點假血騙人,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她上前一步,用力掰開了陸鳴護著辰辰的手。
“你作為實習醫生,缺乏臨床經驗我不怪你。”
“但如果你繼續配合他們父子胡鬧,浪費醫院的急救資源,我就隻能依法辦案了。”
顧淩霜的聲音裏透著警察特有的威嚴,仿佛她麵對的不是一個醫生,而是一個從犯。
陸鳴被她猛地一推,踉蹌著退後了幾步,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你們瘋了嗎?”
陸鳴歇斯底裏地吼道。
“那是你們的親生兒子,你們寧願相信這是道具血,也不願意給他做個基礎檢查嗎?”
夏靜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她拿出了作為科室主任的絕對權威。
“陸鳴,你現在被停職了。”
“立刻脫下你的白大褂,去醫務科交檢討,在我簽字之前,你不用再來上班了。”
陸鳴愣住了,他看著夏靜那張冷酷的臉,又看了看顧淩霜。
這兩個本該是辰辰最堅實後盾的人,此刻卻成了將他推向死亡的劊子手。
“我不走,我要帶他轉院,去對麵的附屬醫院。”
陸鳴回過神來,作勢就要去推平車。
顧淩霜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平車的扶手,順勢掏出了手銬。
“你再動一下試試?”
顧淩霜的眼神冰冷刺骨。
“未經監護人同意,強行帶走未成年人,你這是涉嫌拐賣兒童,信不信我現在就拘留你?”
陸鳴被這頂大帽子壓得死死的,他隻是一個還沒畢業的實習生,根本無法抗衡警察的威壓。
他眼睜睜地看著顧淩霜推著平車,將辰辰推向了走廊盡頭那間廢棄的雜物觀察室。
那裏麵常年沒有陽光,隻有幾張生鏽的鐵床。
“讓他在這裏好好反省。”
顧淩霜把平車停在角落,居高臨下地看著辰辰。
“什麼時候承認錯誤,什麼時候再出來見人。”
就在這時,季清辭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步履虛浮地走了進來。
“淩霜,你別對辰辰這麼凶。”
季清辭把蛋糕放在床頭櫃上,打開盒子,露出裏麵一層厚厚的海綿蛋糕。
“辰辰,這是你最喜歡吃的花生碎蛋糕,叔叔特意讓外賣送來的。”
“你隻要乖乖道歉,承認剛才是裝病,叔叔就把蛋糕給你吃好不好?”
我飄在空中,看著那個蛋糕,靈魂發出了無聲的尖嘯。
辰辰對花生嚴重過敏。
隻要吃一點點,就會引發急性的喉頭水腫,甚至會窒息。
季清辭明明知道這件事,他分明是故意的。
辰辰虛弱地躺在平車上,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隻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顧淩霜。
“媽媽......”
他用最後的力氣,吐出微弱的兩個字。
顧淩霜卻以為他是在賭氣,臉色更加難看。
“清辭好心給你買蛋糕,你這是什麼態度?”
顧淩霜拿起一塊沾滿花生碎的蛋糕,直接遞到了辰辰的嘴邊。
“吃下去,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辰辰緊閉著嘴唇,因為疼痛和絕望,他的臉色已經變成了灰敗的死灰色。
強烈的排斥反應加上腹腔內的大出血,讓他猛地張開嘴。
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噴湧而出,直接吐在了顧淩霜的警服上。
顧淩霜嫌惡地皺起眉頭,猛地抽回手,將蛋糕扔在地上。
“真是無可救藥。”
夏靜在門口冷哼了一聲:“別管他了,讓他自己在這作吧,清辭的檢查結果快出來了,我們先去看報告。”
門被重重地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黑暗瞬間吞噬了這間窄小的觀察室。
我飄在辰辰身邊,看著他的胸膛起伏越來越弱。
血液已經流幹了他小小的身體,他的體溫漸漸和這生鏽的鐵床一樣冰冷。
隔壁的VIP病房裏,傳來了季清辭低低的笑聲和顧淩霜溫柔的輕哄聲。
辰辰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最後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沒入鬢發。
在這個充滿歡聲笑語的夜裏,我的兒子在無人問津的黑暗中,徹底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