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診室的門在陸鳴麵前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辰辰被震得再次蜷縮起來,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痛苦的戰栗。
我飄在平車上方,眼睜睜看著兒子的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昨晚那場火災裏,一根燒斷的房梁砸倒了置物架,重重的實木角直直撞向了辰辰的肚子。
是我拚死用後背護住了他,可那巨大的衝擊力還是隔著我的身體傷到了他。
陸鳴咬著牙,眼底全是憤怒和不解。
他沒有放棄,而是迅速把平車推到走廊靠窗的角落。
“小朋友,你別怕,哥哥現在就去推移動彩超機過來。”
陸鳴半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辰辰臉上的黑灰,聲音放得很輕。
“不用管她們說什麼,哥哥相信你真的很疼。”
辰辰虛弱地睜開眼,勉強擠出一個蒼白的笑。
“謝謝醫生哥哥......可是......我爸爸去哪了?”
他的小手無力地在半空中抓了一下,似乎想要尋找我的存在。
“爸爸說他會一直陪著我的......”
我撲過去想要握住那隻小手,卻隻能徒勞地穿過他的指尖。
“爸爸在這,辰辰,爸爸就在你身邊。”
我哽咽著,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陸鳴安撫了辰辰幾句,轉身飛奔向醫療器械室。
沒過多久,他推著一台笨重的移動彩超機跑了回來。
他剛把探頭塗上耦合劑,還沒來得及貼上辰辰的肚子,病房的門再次打開了。
夏靜扶著季清辭走了出來,顧淩霜小心翼翼地跟在另一側。
“靜姨,其實我真的可以自己走的,您太小題大做了。”
季清辭勉強笑了笑,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那怎麼行,你昨晚吸入了那麼多濃煙,必須做個全身CT排查一下肺部感染。”
夏靜的語氣溫和得令人發指,這本該是隻屬於她兒子和外孫的溫柔。
當她們路過走廊角落時,顧淩霜一眼看到了正在啟動彩超機的陸鳴。
她的腳步瞬間停住,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在這幹什麼?”
顧淩霜大步走過去,一把扯斷了彩超機的電源線。
機器屏幕瞬間黑了下去,發出一聲刺耳的斷電警報。
陸鳴猛地站起身,憤怒地瞪著顧淩霜。
“我在救人,顧警官,你身為母親不關心兒子的死活,也別阻止我履行醫生的職責。”
顧淩霜冷笑了一聲,眼中滿是高高在上的蔑視。
“救人?這台機器是急診科用來應對突發車禍和危重症的。”
“你把公共醫療資源浪費在一個裝病的孩子身上,這就是你的醫德?”
她指著躺在平車上奄奄一息的辰辰,語氣裏沒有半點為人母的慈愛。
“我太了解夏遠舟了,他從小就爭強好勝,現在連兒子都被他教成了撒謊精。”
“清辭昨晚為了救火,連畫室的孤本都燒了,他不過是受了點皮外傷,夏遠舟就迫不及待地讓辰辰裝死來搶風頭。”
夏靜站在一旁,眼神冷漠地看著自己的親生外孫。
“陸鳴,我最後警告你一次,立刻把機器送回去。”
“醫院的規矩,任何檢查都要按輕重緩急來排隊,季清辭現在有潛在的呼吸道灼傷風險,必須優先使用影像科的設備。”
陸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辰辰慘白的臉。
“夏主任,您看看這孩子的臉色,這叫裝病嗎?”
“我已經摸到了他左上腹的包塊,絕對是脾臟破裂引起的血腫,再拖下去他會失血性休克致死的。”
聽到“致死”兩個字,兩人愣住。
季清辭卻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淩霜......我突然覺得胸口好悶......”
他靠在夏靜肩膀上,臉色發白,一副隨時會支撐不住的樣子。
顧淩霜的注意力瞬間被全部吸走,她緊張地扶住季清辭的肩膀。
“清辭,你深呼吸,別怕,我這就帶你去影像科。”
她轉過頭,看向陸鳴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實質性的警告。
“如果因為你的無理取鬧延誤了清辭的檢查,我保證你的實習生涯今天就結束。”
說完,她轉頭看向躺在平車上的辰辰。
辰辰眼底的恐懼和委屈交織在一起。
“媽媽......”
他虛弱地喊了一聲,想要去抓顧淩霜的警服衣角。
顧淩霜卻極其自然地退後了一步,避開了那隻沾著血汙的小手。
“辰辰,媽媽對你很失望。”
“你不僅撒謊,還學會了聯合外人來欺騙家人。”
“等你爸爸回來,我會好好跟他談談你的教育問題。”
顧淩霜轉過身,護著季清辭,和夏靜一起快步走向了影像中心的方向。
走廊裏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陸鳴粗重的喘息聲。
辰辰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床沿邊,眼角的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醫生哥哥......我沒有撒謊......”
他喃喃自語著,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了。
“我知道......哥哥知道......”
陸鳴咬著牙,重新接上電源線。
“她們不信,哥哥信你。”
就在這時,辰辰突然劇烈地嘔吐起來。
這一次,吐出來的不再是胃液,而是暗紅色的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