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前最後一天,林知意回到了那套婚房。
房子裏仍舊留著溫以寧生活過的痕跡,冰箱裏放著她喜歡的甜點,浴室台麵上擺著她的護膚品,客廳的照片牆也被重新布置過。
林知意沒有動那些東西。
她隻從衣櫃最下麵取出幾件舊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傅寒聲送過她的首飾,她一件都沒有帶走。
那條結婚鑽戒,她曾經在手術台下偷偷看過無數次,後來才發現,戒圈內側刻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傅寒聲母親挑選的家族縮寫。
他甚至沒有親自確認過尺寸。
林知意把戒指放在茶幾中央,又將項鏈、手鏈和耳環按照年份排好,旁邊壓著一張銀行卡。
裏麵是這些年傅寒聲轉給她的生活費。
她沒有拿走,連同那些首飾一起還給他。
行李箱合上時,門鎖響了。
傅寒聲提前回來了。
他顯然沒有想到她真的在收拾東西,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才走進來。
“還在鬧?”
林知意沒有回頭。
“沒有。”
“那就好。”
傅寒聲把車鑰匙放在玄關,語氣恢複成一貫的從容。
“今晚去吃你喜歡的法餐,算是補償你這幾天回老家的事。”
“我不去了。”
“別任性。”
“我不是任性。”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轉身看他。
傅寒聲這才看見茶幾上的東西,眉心微微一緊。
“這些是什麼意思?”
“還給你。”
“你以為把東西放在這裏,就能證明你有多清高?”
林知意沒有爭辯。
她拿出離婚協議,放在戒指旁邊。
“簽字吧。”
傅寒聲盯著那幾頁紙,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你認真的?”
“嗯。”
“因為我沒去參加你父親的葬禮?”
林知意看著他,許久才輕聲開口。
“不是。”
傅寒聲的喉結動了一下,卻仍然沒有意識到事情已經無法挽回。
“林知意,我們結婚這麼多年,你說離就離?”
她提起行李箱,停在門口。
“我什麼都不要。”
“傅寒聲,我隻是不要你了。”
這句話終於讓男人臉上的篤定出現裂痕。
可他很快又恢複了冷淡,像是認定她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逼他讓步。
“你出了這個門,就別再回來。”
林知意隻是淡淡地笑了,她拉開門。
傅寒聲站在原地,看著她拖著行李離開,沒有追上去。
他甚至在心裏認定,等她走到樓下,等她發現自己沒有車、沒有住處、沒有能夠依靠的人,就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重新回來。
可這一次,電梯門合上後,林知意沒有回頭。
傅寒聲去了餐廳。
他點了她最喜歡的鵝肝和紅酒,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
一個小時過去,林知意沒有出現。
兩個小時過去,桌上的食物已經涼透。
溫以寧中途趕來,坐到他對麵,試探著替她解釋。
“師姐可能還在生氣,女人鬧脾氣,總要哄一哄。”
傅寒聲沒有回答,隻拿出手機撥打林知意的號碼。
電話裏傳來的不是無人接聽,而是機械、平靜的提示音。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指尖頓住,立刻又撥了一次。
仍然是同樣的結果。
傅寒聲第一次感到慌亂,抓起車鑰匙趕回家。
屋裏沒有開燈,空氣冷得像許久沒人住過。
茶幾上整齊擺放著首飾和婚戒,離婚協議壓在最上麵。
最下麵是一張複印件。
父親的火化證明。
死亡時間,正是那天早上他臨時取消手術、卻仍然讓林知意留在醫院的時間。
傅寒聲的手指慢慢收緊,紙張在他掌心裏皺成一團。
傅寒聲衝出門,開車趕往機場。
可等他抵達時,飛往海外的航班已經起飛。
另一邊,林知意剪短了頭發,換上簡單的白襯衫,坐在飛機靠窗的位置。
她看著雲層下逐漸縮小的城市,那裏有她最好的青春,也有她父親最後等她的六個小時。
手機裏沒有傅寒聲的號碼。
她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淚,卻沒有再伸手擦。
飛機穿過雲層,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