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的電話第二天一早打來。
舅媽醒了。
惡化的指標突然恢複,連醫生都說從沒見過這麼快的轉變。
周妍開著免提,哭得說不出話。
電話一掛,全家看我的眼神都帶上了譏諷。
“這下滿意了?”
“你舅媽活著,沒耽誤你當大孝女吧?”
我心裏也有一瞬動搖。
可銀鐲為什麼會自己滾下來?
神婆又為什麼知道所有人的願望?
媽媽生前連自己都救不了,死後真能隨手改掉別人的命?
我看向周妍。
“舅媽醒來是好事。”
“但你把銀鐲收好,別再來這裏。”
她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你到現在還咒我媽?”
“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什麼?提醒我別相信姨媽,隻能相信你?”
舅舅冷哼一聲。
“她不是不信,她是不敢信。”
“承認你姨媽願意保佑我們,就等於承認她以前那些話全是挑撥。”
爸爸舉起手機。
“向你媽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鏡頭直直對著我。
我抬手擋開。
“該道歉的是你們。”
“她活著時,你們說她矯情,說誰家女人不是這麼熬。”
“現在她能給好處了,你們倒一口一個仙家。”
“也配?”
奶奶卻把一張收款碼貼到了香爐旁。
她早把“保家仙顯靈”的消息發進了十幾個鄰裏群。
磕一次頭二百,求大事八百八十八。
門外已經排了七八個人。
爸爸還裝模作樣地登記姓名和願望,說媽媽生前最愛幫人。
我撕下收款碼,把剛收的錢一筆筆退回去。
奶奶撲上來搶手機。
“她活著沒給家裏掙過大錢,死了好不容易有點用,你還斷自家的財路?”
爸爸也冷著臉開口。
“人都不在了,占她一點香火怎麼了?”
“她要真顧家,就該巴不得我們靠她發財。”
我看著她,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甚至沒覺得這話有問題。
爸爸臉色鐵青。
周妍忽然摘下手腕上的銀鐲,放到供桌前。
那是媽媽送她的成人禮。
“既然你覺得姨媽救我媽不懷好意,這鐲子我也不敢戴了。”
“以後,你別再拿為我好管我。”
中午,我踹蒲團、搶香的視頻被發進家族群。
前後全被剪掉,隻剩我擋在遺像前大喊誰都不許求她。
爸爸配了一行字:
【親媽成仙護家,親女兒卻三番兩次砸供桌。】
七大姑八大姨瞬間罵瘋了。
有人說我獨占欲強,活著霸著媽媽,死了還不肯放。
有人說媽媽病情惡化,沒準就是被我天天逼著離婚氣的。
還有人把視頻發到我單位的公眾號下麵,問學校為什麼留一個不孝的人當老師。
校長很快給我打來電話,讓我先停課解釋。
我把完整視頻和媽媽的急救通話記錄發過去。
可爸爸早在下麵回複,說視頻是我補拍的,通話也是我為了搶保險金故意做的戲。
小姑、舅舅和弟弟排著隊替他作證。
一人一句,就把真的說成了假的。
我趕回家要媽媽的病曆和繳費記錄。
櫃子卻被搬空了。
弟弟靠在門邊晃著鑰匙。
“找什麼呢?”
“證明你最孝順的證據?”
我伸手去搶,他轉身鎖上櫃門。
“媽願意保佑我們,就說明她早原諒了。”
“你非翻舊賬,不就是怕大家知道,她真正放不下的人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