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承硯撕掉和離書後,在正院外加了四名守衛。
沈知意沒有吵,也沒有再寫第二封。
她隻是把滿地碎紙一片片撿起來,收進那隻空掉的嫁妝箱。
十年前,他親手將婚書放進這隻箱子。
十年後,他連她離開的資格也要一並撕碎。
蕭承硯站在門邊看了許久。
“等你冷靜下來,沈家這些東西仍可以搬回來。”
沈知意低著頭,沒有回答。
原來直到現在,他還以為她舍不得走。
當晚,老夫人的院子突然傳來驚呼。
沈知意趕到時,老夫人剛吐出一口黑血。
柳如霜跪在床前,手足無措地抓著藥碗。
蕭承硯看見沈知意,直接將藥袋扔在她腳邊。
袋角繡著沈家藥鋪的印記。
“母親吃了沈家送來的參,才會變成這樣。”
“你有什麼不滿盡管衝著我來,為什麼要害母親?”
沈知意望著他。
前世,她替老夫人尋藥時,在沈家門前跪了一夜。
母親病重時留下的人情,也被她拿來換了老夫人的命。
那時蕭承硯抱著她,說此生絕不會忘記她為侯府付出的一切。
如今老夫人尚未醒,他連一句詢問都沒有,便先判了她的罪。
“侯爺可曾查過,藥是誰買的?”
“藥袋是沈家的。”
“沈家已經停藥三日。”
沈知意將藥袋踢回他腳下。
“若侯爺隻憑一個袋子便認定是我做的,那便直接報官,不必在這裏審問。”
蕭承硯神色一僵。
他終究沒有報官,而是命人取來藥房賬冊,又請來沈家藥鋪的掌櫃。
掌櫃撚開藥渣,隻看一眼便變了臉。
“這是受潮的次參。”
“沈家的老參根上纏著紅線,每一片都有暗記,絕不會送這種東西進侯府。”
管事當場跪了下去。
“是柳姑娘讓小人換的。”
“她說老參太貴,反正都裝進舊藥袋,不會有人發現。”
屋裏忽然安靜下來。
柳如霜手中的藥碗摔在地上。
“承硯,沈家的藥一月要近百兩。”
“府中沒有銀子,我隻是想替你省一些。”
“我不知道那家藥鋪會賣壞參給我。”
她跪著撲過去,抓住蕭承硯的衣袖。
“老夫人若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沈知意看見蕭承硯伸出手,穩穩扶住了柳如霜。
方才他質問她時,眼裏沒有一絲遲疑。
輪到柳如霜,他卻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沈知意忽然覺得自己前世那十年很可笑。
她竟一次次期待,一架永遠偏向別人的秤,有朝一日能為她公平。
“沈掌櫃,取參救人。”
她不再看他們。
新藥喂下去後,老夫人終於在後半夜醒來。
柳如霜跪在床邊哭著認錯。
老夫人臉色仍然灰敗,聽見她提及亡父,最後卻隻說了一句:
“往後不懂的事,多問問知意。”
一句不懂事,便揭過了險些喪命的後果。
沈知意轉身離開。
蕭承硯很快追了出來。
“知意,明日是柳叔的忌辰。”
“許多柳家舊人都會來,這件事暫時不能傳出去。”
沈知意腳步一頓。
他沒有為方才的指責道歉。
甚至沒有問,她被冤枉時是什麼感受。
他追出來,隻是怕柳如霜丟臉。
“你想讓沈家認下這批藥?”
“隻是說藥鋪一時疏忽,拿錯了參。”
蕭承硯放軟聲音。
“母親已經醒了,並未釀成大禍。”
“沈家家大業大,一點閑話不會傷及根本。”
“如霜卻隻剩父親留下的名聲。”
又是這樣。
柳如霜隻有一件東西,所以誰也不能碰。
沈知意擁有得多,便活該被他拿走。
“如果老夫人今晚沒有醒呢?”
蕭承硯沉默了一瞬。
“如霜不是有意的。”
前世逼她認罪時,蕭承硯也是這句話。
如霜不是有意的。
所以即使明知沈知意無辜,他也可以故意犧牲她。
沈知意看著這張自己愛了十年的臉,最後一點不甘也散了。
“好。”
蕭承硯明顯鬆了口氣。
“等祭宴結束,我們再好好談談。”
沈知意沒有告訴他,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以後了。
回到正院,她把老夫人的藥方交給沈掌櫃。
藥方底下,壓著一張折好的紙條。
隻有八個字。
明日午時,藥車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