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衝過來,媽媽第一個到。
"怎麼了?!"
蘇念念額頭上全是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滴在地上。
"姐姐把我的頭往牆上撞!媽媽我好害怕!"
媽媽一把將蘇念念摟進懷裏,轉頭瞪著我。
"薑清雅!我對你太失望了!"
哥哥衝過來蹲下查看念念的傷口,站起來的時候眼睛已經紅了。
"清雅,你裝了九十九天,就是為了騙過體檢,出來繼續害人?"
我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沒有裝!是她自己......."
"夠了!"
媽媽的聲音尖得刺耳: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病!間歇性發作,一瞬間就會失控。"
"我是精神科主任,這種病例我見得比你多!"
念念靠在媽媽懷裏,抽泣著:
"我隻是想來跟姐姐說,回家以後我給她做飯......"
"我沒想到她會突然......"
陸時衍站在走廊中間,看看我,又看看念念,沒有說話。
我死死盯著他:"時衍,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碰她!"
他垂下眼,往後退了一步。
像在躲一個瘋子。
媽媽把剛簽好的出院單抽了出來。
當著我的麵,撕成兩半。
"是我太天真了,以為關了一百天能讓你學乖。"
她轉向主治醫生:
"你的體檢結果我不認可。"
"我是精神科主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女兒的病情。"
"她就是典型的間歇性發作,清醒期的表現沒有參考價值。"
醫生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媽媽看了他一眼,他還是選擇把嘴閉上了。
哥哥抱起蘇念念往外走,路過我時頭都沒轉。
門關上了。
走廊裏安靜下來。
我靠著牆,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媽媽最後那句話還在耳朵裏轉。
"在她真正學乖之前,不要再聯係我們!"
她不知道,如果今天沒人接我出去,意味著什麼。
她以為把我關在這裏,關夠了,我就會認錯,就會低頭。
她不知道,我根本等不到那一天。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
這是我還有自主意識的最後一晚了。
天亮的時候,護工推門進來。
"薑清雅,跟我走。"
我坐起來,沒有掙紮。
換上手術服,躺上推車。
和之前那些被推進去的人一樣,我也被推進了那扇門。
麻醉麵罩扣上來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我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不疼了,不委屈了,不害怕了。
護士來查房,她讓我吃藥,我吃了。
她讓我睡覺,我睡了。
她讓我去大廳坐著,我就去坐著。
從早坐到晚,看著電視,但不知道在演什麼。
有病人跟我說話,我會點頭,會微笑。
但我不知道她說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我很乖。
比任何時候都乖。
護士在記錄本上寫:情緒穩定,恢複良好。
一個月後。
護士過來通知我:"你家人來接你了。"
我跟著她走到大廳。
三個人站在那裏。
一個女人,頭發盤起來,穿著深色大衣。
一個年輕男人,朝我笑得燦爛。
另一個男人,手裏捧著一束花。
女人走過來,眼眶有些紅。
"清雅,媽媽來接你回家了。"
旁邊捧花的男人笑了笑:"去冰島的機票我已經買好了,下周就去。"
我看著他們,歪了歪頭。
"你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