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的臉一下白了。
“我說錯了。”
“她就是我們親生的。”
顧沉舟抬了一下手。
兩名律師關上病房門。
助理將一份剛打印好的材料放到桌上。
“周建峰,四十二歲。”
“八年前突然償還六萬元賭債,同月為周小滿辦理戶籍。”
“申報的接生醫院和經辦醫生均不存在。”
從他們趕到醫院到現在,還不到半小時。
顧沉舟卻已經把八年前的事翻了出來。
媽媽突然指著爸爸。
“都是他!”
“孩子是他抱回來的!”
爸爸立刻急了。
“當初拿錢的時候,你不是也在?”
顧沉舟看著他們。
“誰給的錢?”
律師將錄音設備推到兩人麵前。
媽媽終於承認,八年前有個遠房親戚抱來一個一歲左右的女孩。
那人給了他們五萬塊錢。
說孩子的父母出了意外,讓他們將孩子養大。
“我們沒有偷孩子。”
“我們還白養了她九年!”
我摸了摸身上的舊羽絨服。
原來這就叫白養。
顧沉舟接過助理遞來的平板。
屏幕上,是八年前一家縣醫院的急診記錄。
女嬰年齡約一歲。
就診日期,是顧念安失蹤後的第二天。
右臂內側有銀杏葉形胎記。
左耳後有手術淺疤。
每一項都和我對得上。
送醫的人隻留下了一張臨時電話卡。
第二天,電話卡便被注銷。
顧沉舟合上資料。
“查號碼的通信記錄。”
“還有他們八年前的賬戶流水。”
助理點頭。
“技術部門已經在查。”
律師又拿出尋人啟事的照片。
“這張紙,為什麼會出現在你們扔掉的箱子裏?”
爸爸說自己沒見過。
妹妹卻抬起頭。
“爸爸見過呀。”
“上次姐姐收廢紙時,爸爸把它搶走了。”
“還說不能讓姐姐看見。”
媽媽急忙捂住她的嘴。
已經晚了。
我看著爸爸。
“你早就知道照片像我?”
他不敢看我。
我突然想起,電視上每次播放顧家尋女的新聞,爸爸都會立刻換台。
原來他是怕我看見自己的臉。
顧沉舟盯著爸爸。
“你看過尋人啟事,卻隱瞞了八年。”
“最後還把她丟在退租房裏。”
爸爸後退了一步。
“我又不能確定......”
“帶出去。”
兩名保鏢走上前。
律師將材料遞到爸爸麵前。
“遺棄、虐待、偽造戶籍資料、隱瞞來曆不明兒童。”
“剩下的問題,由警方和你們談。”
養父母被帶離病房。
妹妹跟在後麵,回頭問我:
“姐姐,你以後真的不回家了嗎?”
我沒有回答。
那裏本來就不是我的家。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我從口袋裏拿出那半塊麵包,掰下一半遞給顧沉舟。
“你餓嗎?”
“有一點。”
他接過去,慢慢吃完。
“顧叔叔。”
“嗯。”
“如果結果不對,我是不是要回去?”
“不會。”
他回答得很快。
“他們傷害你的證據已經固定。”
“沒有人能再把你送回去。”
“那我去哪兒?”
“安全的地方。”
“能上學,有飯吃,也有人照顧。”
我摳著麵包邊緣。
“你還會來看我嗎?”
顧沉舟沉默片刻。
“隻要你願意。”
走廊外響起腳步聲。
院長拿著密封文件袋走進來。
“顧先生,鑒定結果出來了。”
顧沉舟立即站起身,卻碰倒了水杯。
這個半小時便查清八年前舊賬的男人,此刻連續兩次沒能撕開薄薄的封口。
我走到他身邊。
“叔叔,你別怕。”
我猶豫一下,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院長打開電子備份。
屏幕上出現兩個人的名字。
顧沉舟。
周小滿。
下麵是親子關係鑒定意見。
加載的圓圈轉了一下。
又轉了一下。
顧沉舟握著我的手,呼吸停住。
圓圈轉完最後一下。
再往下一行。
他就會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他找了八年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