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三分鐘後,便利店外亮起一排車燈。
最前麵的車還沒停穩,顧沉舟便推門下來。
他穿著黑色大衣,領帶歪到一邊。
身後跟著助理、律師和私人醫生。
有人聯係醫院。
有人進入春華小區調查。
沒有人高聲說話,卻沒人敢耽誤一秒。
顧沉舟走進便利店,看見我後,腳步突然停住。
電視裏的他永遠冷靜。
聽說他二十七歲接手盛遠集團,五年便讓公司市值翻了十倍。
可現在,這個從不失控的男人站在幾步之外,連手都在發抖。
他沒有立刻抱我。
而是在我麵前蹲下,將一張照片放在櫃台上。
照片裏,他抱著一個一歲左右的女孩。
女孩抓著他的領帶,右臂露出半塊銀杏葉形胎記。
“你可以問我任何問題。”
我捏住口袋裏的麵包。
“照片裏的女孩,走丟時穿什麼鞋?”
“白色軟底鞋,鞋麵上有兩顆紅櫻桃。”
“我耳後的疤是怎麼來的?”
他的眼眶紅了。
“一歲以前,你耳後長過一個小囊腫。”
“手術縫了三針。”
“尋人啟事上為什麼沒寫?”
“那是我留下的核驗信息。”
“隻有我的女兒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
像這些話,已經在心裏背了八年。
我卷起右邊袖子。
手臂內側有一塊淺褐色胎記。
像片小小的銀杏葉。
顧沉舟呼吸一滯。
他伸出手,指尖卻停在半空。
“可以讓我看看嗎?”
我點頭。
他輕輕托住我的胳膊。
袖子往上移了一點,胎記旁邊的淤青也露了出來。
他臉上的情緒瞬間消失。
“醫院準備好了嗎?”
助理立即回答:
“院長已經清空頂層病區,專家組全部到齊。”
“調查呢?”
“周建峰夫妻搬進了城西景苑。”
“繼續查。”
“從她進入周家開始,一件事也別漏。”
助理出去打電話。
顧沉舟重新看向我。
“這些傷是誰弄的?”
“想不起來。”
“有一塊是端湯時摔的。”
“有一塊可能是爸爸推的。”
“太多了,分不清。”
他的手驟然收緊,又很快放鬆。
“跟我去醫院。”
我沒有動。
他看出了我的擔心。
“醫生和車都在外麵。”
“如果害怕,隨時可以下車。”
爸爸做決定的時候,從來不會問我願不願意。
我點了點頭。
剛從椅子上下來,眼前突然一黑。
顧沉舟伸手接住我。
我本能地抱住腦袋,等著巴掌落下來。
周圍瞬間安靜。
顧沉舟慢慢撿起我掉在地上的帽子。
“別怕。”
“我不打你。”
我鬆開手。
口袋裏的半塊麵包掉了出來。
我急忙去撿。
“還能吃,別扔。”
“為什麼藏起來?”
“留著晚上吃。”
“晚上有飯。”
“那明天呢?”
顧沉舟看著我。
“明天也有。”
“以後每一天都會有。”
他重新包好麵包,放回我的口袋。
隨後彎腰將我抱起來。
我渾身一僵。
他察覺到了,動作立刻放輕。
助理低聲彙報:
“顧總,明德醫院準備完畢。”
“董事會和海外會議全部延期。”
顧沉舟抱著我坐進車裏。
“不是延期。”
“今天的安排全部取消。”
他低頭看著我。
“沒有任何事,比她重要。”